《小爷我才不是狗!》
谢妙意拖着宋新好去了东街那家馄饨摊。
她掏出自己刚赚来的碎银子,豪气地拍在桌上,冲摊主喊了声“两碗馄饨,多放葱花”,架势豪气地像是包下了整条街的摊位。
馄饨端上来,谢妙意却不急着吃,而是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宋新好。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陆大人的?!为什么要问陆祺吃没吃饭?!”
宋新好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热气,她说得简略,但清楚明白。
谢妙意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可能不是不记得。”
宋新好抬眼看她。
谢妙意想了想:“那时候你俩才多大?过了六七年了,他认不出来也很正常。而且……”
她上下打量了宋新好一眼,笑起来,
“谁能想到,现在这个安安静静、清清冷冷的宋新好,小时候会跟张庭芳打架呢?”
宋新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谢妙意看她这幅难得吃瘪的表情,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馄饨。
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说和宋新好有过约定的人是郁胥,现在越想越觉得,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想岔了。
毕竟现在看来,与宋新好儿时有过渊源的,并不只有郁胥。
……
马车上,陆丹娘正闭目养神,忽然开口。
“方才在绣坊,怎么不跟宋家姑娘多说几句话?”
陆祺正掀着车帘看街景,试图看看能不能见到宋新好,闻言手一僵。
“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陆丹娘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从前不是话挺多的?”
陆祺干咳一声,放下车帘:
“我这不是还在装病么。再说了,她也不一定想和我聊天。”
在宋新好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夺走六六的坏人,疯疯癫癫的蠢货。
现在从外表来看,自己也许勉强算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普通人。
既然她们都已经见了面,陆祺就把自己变成狗、被宋新好捡回去、在她家住了近一个月的事,挑能说的都和陆丹娘说了一遍。
“我得报答她。”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陆丹娘闻言叮嘱他:
“人家无意中帮了你,你想报恩当然是好的。只是你需记得,帮人不是施恩,若存了要人家感激你的心思,趁早打消。”
“我没有!”陆祺急急辩解道,
“我就是……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太累了。她娘在绣坊从早忙到晚,她身体又弱,我想让她轻松一点。”
陆丹娘看着侄子通红的耳根,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目光也转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有些话不必点破,少年人的心思,总像窗外的天光,再厚的云层也遮不住。
……
陆祺蹲在自家兵器房的地上,面前摊着一堆杂七杂八的零碎。
他跟着父亲学拳法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不练,东西也就搁置了。
护腕就是其中一件,黄牛皮做的,内侧磨得软了,边缘有些发毛,胜在轻便合用。
他掂在手里比了比,又找了把剪刀,把磨毛的边角修整齐,软衬拆掉重新垫了一层细棉布,最后又花了两天,向段婆婆学习了一下怎么包边。
陆祺捧着成品翻来覆去地看时,六七又打了个哈欠,爬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殷勤。
“你也觉得还行?”
六七“汪”了一声。
……
宋新好来到学宫时,桌上多了一只护腕和几页纸。
皮用细棉布重新衬过,针脚不算齐整,用粗线缝的,看起来很结实。她试着戴了戴,发现虎口处恰到好处地垫了一层,正适合拉弓射箭。
展开纸,是几幅简笔画。
画的都是同一个小人,笔触很简单。
窄袖胡服,拉着弓的样子。
旁边的小字密密麻麻地标注:肩线、肘角、重心。
宋新好盯着些画看了很久。
谁会知道这些?
后山的晨雾中,她都是一个人对着空气练习拉弓的姿势。
陪着她的,只有在篮子里的六六。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护腕收进书囊,画稿折好夹进书册里。
第二天,她来得更早,今日她没去后山,而是直接来到了文心班。
没等多久。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快,陆祺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布包,脚步在文心班门口顿了一下。
他先拉开一条门缝,往里探了探头,确认没人后,才走了进去。
狗狗祟祟……
宋新好心想,侧了侧身子,从窗缝里看进去。
他走到她的座位前,低头看了看桌面:
昨天的护腕和画稿都不在。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往上翘了翘,又飞快地压下去,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宋新好看见他掏出一个东西搁在桌上。
油纸包的,上面还系了根麻绳,他放好之后退了两步,又上前把东西往桌角挪了挪,和昨天的护腕摆在同一个位置。
做完这些,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到门口时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座位。
宋新好见他走远,来到桌前,拆开了包裹。
是膏药。
宋新好飞快地把包裹系好。
若说陆祺偶然见过她在后山练箭,然后又像小时候一样热心肠地帮她,倒也说得通。
但在锦绣坊那日,陆祺跟着陆丹娘进来,没和罗香搭过一句话。他不应该认识罗香,更不应该知道罗香的腰不好。
宋新好不期然想起了前些日子读过的盘瓠的故事。
虫可以变成犬,犬又过七天可以化身为人。
宋新好垂下眼眸。
若陆祺真是六六变的……
明德学宫西侧厢房。
窗外有一丛半人高的灌木,这里是元宝巡逻小队的固定歇脚点。
缺耳朵正趴在墙根下打盹,雪里黑挨着它,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陆祺蹲在它们俩旁边。
郁离站在他面前,背着手,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做派,只是眉梢眼角少了些笑。
“所以你查到了?郁山明现在又要找谁?”
陆祺压着嗓子。
“我初来乍到,怎么可能那么神通广大,查清他的动向?”郁离说,“不妨陆公子帮我推敲推敲?”
陆祺不爱听他阴阳怪气地说话,但还是皱着眉头想了想。
郁山明归根结底是个投机客。
保守派要的是扳倒太后一派,郁山明要的是提升地位,两者才能一拍即合。郁离狮子大开口,如果是郁山明,很有可能会先稳住郁离,然后看看保守派能不能开出更具吸引力的方案。
“最好是要价更低,又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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