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中和弱书生》
女子迟疑了下,脚下步子纹丝不动,她低头看了眼孩子,想起最近他的确有些反常,以前什么都能吃两大碗,也不挑食,最近半月来却什么都不爱吃,她本以为是暑热的缘故,想着喝两碗消暑的茶汤缓解缓解就行。
“真不收钱?”
曾如意两人都没想到居然真让萧盈碰上个生病的,她俩还愣着就听见这话,急忙道:“真不收钱,嫂子,你放心吧,隔壁嫂子也看着呢。”
“要是这病没看错,买份酸梅汤或姜茶饮都行,不会吃亏的。”
“我们阿鹊从会说话开始就跟着县城的老郎中背医书,四五岁能走能跑就提着小药箱跟老郎中出门给人看病了,前年还说阿鹊的本事学得很好能够独立给人看诊开方子了。”
“对啊,上个月我们村有嫂子难产差点没了,还是阿鹊开的药方救的人,母子都平平安安的。”
“还有前几天,村里有人打架断了腿,还被碎石头扎了个血窟窿,也是她冲过去救的人,不仅腿没事,如今都能下地走路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萧盈的医术夸得顶好,萧阿爷的确是县城来的老郎中,她俩说的也都是事实没半句假话,脸不红心不跳的,还真把人给唬住大半,看劲头还能巴拉巴拉一个时辰。
女子禁不住意动起来,连隔壁的中年妇人眼神都变了。
“那麻烦你帮他仔细看看。”
萧盈让那孩子坐在长凳上,伸出手把了下脉,又让张嘴看了下,舌红苔腻,微微还能闻见一点嘴里的口臭。
“他最近上茅房的次数应该比以前少?”
萧盈跟着萧阿爷学了十几年,诊脉的姿势也十足像,架势一摆出来就让人觉得正经可靠,瞅着就像经年的老郎中,不止是年轻女子信了她,连路过的都被吸引得围在两边,驻足不前。
“对对,以前他爱玩爱吃东西,成天上茅房,我还嫌他懒人屎尿多,这半个月来吃的少不说,连茅房都两三天才去一回,说拉不出来,我婆婆三天两头给他做青菜刮油,都没什么用。”
萧盈点点头:“问题不大,他是脾虚夹滞,前面吃多了又出不来,肚子就那么点大,里头没出来他也吃不下去,消个食就成了。”
她说着指了下酸梅汤:“这是开胃的,里面的山楂和乌梅都有助于他消化,可以喝,但他人小不能喝太多。”
曾如意眼疾手快的把小份酸梅汤递过去。
“但这只能缓解,不一定能根治,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开张方子,嫂子去附近的药铺抓药回去煎,吃上五六次也就好了。”
女子有些为难,但看着孩子又定了定心让她开方子,拿着药方心里不慌,眼下先喝酸梅汤消化一下,实在不行再去药铺抓药,再不济家里爹娘还知道些偏方。
萧盈从布包里掏出笔墨纸砚,许蝉娘瞪着眼睛,都什么时候装进去的,五花八门什么都装。
“人参三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两钱、仓术三钱、厚朴三钱、陈皮三钱、砂仁两钱、白蔻两钱。”①
将写好的纸递过去,“可以去掉人参白术茯苓,只煎服其他几味药就行,不放心的话就拿去医馆让老大夫看看再抓。”
有凑热闹的盯着药方看了几眼:“小姑娘还识字啊,写得真不错。”
萧盈笑笑,没说话。
女子明白她的意思,人参价贵,寻常人不一定舍得为了孩子积食腹胀就花这个钱。
“我知道,真是麻烦你了。”
萧盈摇头:“没事,不是什么大毛病,日后他吃东西的时候注意点就好,不要贪吃零嘴,按时吃饭,少用些肥厚生冷干硬的食物。”
“哎哎,我回去就和爹娘说,让他们往后少给他买零嘴。”
等年轻女子带着孩子走远了,围着的人群也没散开,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偶尔把目光落在萧盈身上。
萧盈也没理,从她小时候跟着阿爷出门开始,这样的目光没见过千次也有百次,早就习惯了。
“大娘婶子,大哥大姐,要不要买几份茶汤?最近天热,要是被太阳晒得头疼,刚好能喝这个。”
众人面面相觑,几息之后还真有人上前买了几份,左右这东西有没有病都能喝,价钱也不贵,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有人信就有人不信,只当她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误打误撞诊出来的,而且人都走远了,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治好,说不定是两人互相打配合呢。
又卖出去几份酸梅汤后,木桶里的茶汤就只剩下一半,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曾如意拉着萧盈低声道:“虽然卖的不算多,但好歹有个进项,明儿咱们还来吗?”
“天热,这么晒着也不是办法,哪里能常来,要是剩下就搬回去放家里,村里人每年也要喝几碗。”
许蝉娘拿起放在桌边的幌子摇了摇,上面白底黑字的医就露了出来,她拽着底部拉平整,让过路的人都能瞧见,闻言也跟着开口。
“是啊,你娘肯让你天天出来?这回都是我和阿鹊上门求了好久才同意的。”
曾如意泄了气:“我娘就是太着急了,村里和我年纪一样的姑娘也好多没定人家,她们不都好好的?就说阿鹊,萧阿爷不也没着急吗?”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着急?说不准私底下都在打听呢,这又不能到处宣扬。”
“可我没在村里瞧见媒人啊?”曾如意脱口而出。
萧盈噗嗤一笑:“就不能直接去媒人家啊?”
经她们这么一聊,许蝉娘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我看见有个人去了江家,不是咱们村的,我回家和我娘说,她说是周家庄的媒人。”
“江家?江雪她家?”曾如意忙问道。
村里江家虽然没多少户,但江雪还有两个叔叔,上面也还有几个长辈,都分家不在一屋住了,所以一般提到江雪她家,都用江老大代指。
许蝉娘点头。
曾如意好奇得很,她和江雪虽然没萧盈许蝉娘这般关系好,但大家伙儿一块长大的,姑娘家也没结仇的地方,也差不到哪里去。
“给小雪说的?”
萧盈笑她:“江雪排四,江家还有个老三,怎么可能先给她说。”
“江霄,那个病秧子?”曾如意大为震惊,毕竟村里大人都觉得江霄寿数不长,小孩子受大人影响也都这么认为,以前还有老大夫说过他胎里不足身体虚得很,能长到成年都算命大,这么些年看下来他身体是真不行,风一吹好像都能倒。
“可不是,到九月小雪就满十七了,和你还有阿鹊差不多,她哥比她大几岁,村里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除非是家里穷得不行,都成婚了。”许蝉娘成天在家里听她娘念叨这些事,耳根子都起茧子了,这会儿说起来也头头是道有模有样。
曾如意张大嘴,半晌后幽幽道:“可他身体不行,谁愿意嫁啊?”
萧盈又忍不住笑,换来曾如意一记瞪眼,她摆摆手连忙捂嘴。
许蝉娘也跟着笑:“关咱们什么事,总有吃不起饭的愿意,江家再穷也还有几亩地能吃口饭,否则凭什么把江霄拉扯大。”
曾如意一想也是,但她实在好奇江霄能说个什么样的姑娘,打算回家后就让她娘她大嫂帮着打听下。
“这里是不是有郎中可以看病?”
三人聊得兴起,一时都忘了还在摆摊,桌子前面突然来了人询问,萧盈这才啊呀了声,转头看过去。
来人是个上了年岁的大娘,发丝半白,唇角眼周满是皱纹,穿着一身打了补丁洗得发白的衣裳,等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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