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啦走啦，再耽搁下去真赶不上日出了！”叶雨兰在一旁连连催促，伸手挽住谢知榆的手臂，半拉半扶着她往前走。

谢知榆顺势站直身子，刻意避开了方才江亦钦伸手搀扶的动作，眼底装作一片平静，仿佛完全没听出他那句温柔帮扶里的特殊关照，用疏离轻轻划开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

持续往上爬了许久，陡峭的山势终于渐渐放缓，坡度趋于平缓，山间的风也变得通透清冷，带着高空独有的凉意在耳畔拂过。视野一点点拓宽，远处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隐在墨色雾霭里，遥遥望去，仿佛距离山顶仅剩最后一段路程。

可就在众人以为即将登顶、暗自松了口气时，前方平坦的尽头，赫然岔出两条截然不同的小路。

左右两条小径都窄窄细细，隐在幽深夜色中，路边荒草杂枝肆意丛生，半掩住路面，根本分不出那条路是正确的。

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出茫然。

“奇怪了。”林舒皱紧眉头，抬手晃了晃手机，低声困惑，“我们出发前翻了好几篇热门登山攻略，完全没提到半山腰会有岔路口啊。”

夜色浓稠如墨，前路未知幽深，没人敢贸然带头乱走。众人纷纷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要打开导航确认方位。

可深山密林信号薄弱，地图只能模糊勾勒出山顶观景台的大致方位，模模糊糊一片，根本无法精准定位。左右两条小路的延伸方向、路程长短、海拔落差几乎一模一样，肉眼分辨不出任何区别，谁也不敢笃定哪条是对的。

沉沉夜色笼罩山林，四下寂静无声，只剩夜风穿林的簌簌轻响。一群人围着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低声讨论纠结许久，依旧迟迟拿不定主意。

就在众人陷入两难之际，平日里最温柔的许晓月，此刻反倒格外清醒干脆，轻声开口提议：“别耗着了，越拖越晚。随便选一条走吧，看着都能通往上边，真走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原路折返，总比在这里干等浪费时间好。”

她的话瞬间点醒了众人。大家快速比对两眼，见左侧小路杂草稍少、隐约有浅浅踩踏痕迹，便一致决定走左边。

一行人重新亮好手电，光束齐齐向前，陆续低头钻进左侧小径。

起初路况还算乐观，只是比主山道狭窄些许，地面依稀可见前人走过的脚印，大家只当是一条冷门的近道，没放在心上，依旧边走边小声闲聊，氛围轻松。

可越往里走，周遭环境愈发荒凉偏僻。

原本勉强容纳两人并行的小路不断向内收窄，最后窄得只能单人侧身通过。路边的杂草疯长，带刺的低矮枝桠横七竖八挡在路中，不停刮擦着众人身上的粉色雨衣，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头顶参天古木枝叶交错纠缠，密密层层遮蔽了夜空，连手电的光束都穿不透厚重的树荫，林子里昏暗压抑，雾气沉沉，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众人只能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穿行，脚下路面凹凸不平，碎石混杂泥土，走得格外颠簸。

足足摸索前行了十几分钟，不仅没有半点靠近山顶的迹象，连原本规整的登山石阶也彻底消失不见。脚下只剩厚厚的潮湿腐叶、松软泥土和杂乱碎石，四周密密麻麻全是高耸的林木。

“不对劲。”苏远航率先停下脚步，抬手用力拨开挡在眼前的枝丫，语气满是迟疑，“这绝对不是正规登山道，我们走错了。”

众人纷纷驻足环顾四周，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幽深密林里死气沉沉，完全是误入野山的模样。

“完了，真迷路了。”叶雨兰无奈叹气，脸上写满哭笑不得，“白走这么久，纯纯瞎绕路。”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细碎凌乱的脚步声与轻轻的交谈声。

他们瞬间提心吊胆起来，在凌晨，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谁知道后面来的是什么啊！

众人回头，借着微弱手电光线看清，才发现身后居然跟着一整队夜爬的游客。想来是对方远远看见他们一行人在前头稳步往上走，便默认他们是熟路的本地人或资深爬友，一路默默跟队，结果硬生生跟着他们一起误入了这片荒林。

两拨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无奈又好笑的茫然。

“不能再往前了，越走越深，容易彻底迷路。”蒋浩理智开口，“原路返回，回岔路口换另一条路走。”

所有人纷纷点头认同，打起精神转身折返。好在误入距离不算太远，众人借着来时隐约的脚印与被踩弯的杂草，小心翼翼倒退穿行，不多时便顺利走出密林，重回最初的岔路口。

一行人径直走向右侧小路。刚往上爬升几十米，路况立刻明朗起来，路边杂乱的草木迅速稀疏，久违的青石板石阶重新出现，干净规整。更让人安心的是，侧边石阶石壁上，刻着几个被风雨褪色却依旧清晰的字——看日出。

“太好了！终于找对路了！”林舒瞬间松了口气。

众人欣喜之余，很快发现这条登顶路依旧难走。

行至后半段，规整的石板路彻底中断，山体裸露在外，只有被无数登山者常年踩踏，硬生生踩出一道道深浅错落的泥土凹槽，勉强充当台阶。

昨夜刚下过雨，泥土吸饱水分，湿漉漉、黏腻腻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泥，踩上去格外打滑，稍有不慎就会脚底打滑，身形失控。

这是全程最险、最难走的一段路。

所有人走到这里体力都在透支的边缘致，双腿早已酸软发颤，此刻面对泥泞湿滑的陡坡，更是步步艰难。

谢知榆不敢站直身子，只能微微弯腰，双手时不时扶着旁边潮湿的土壁，偶尔拉着路边的杂草，也不敢太使劲，手脚并用地向上挪。

她一边艰难攀爬，一边在心底暗自感慨，这趟夜爬真的把她从小到大的胆量都练出来了。道路外侧就是陡峭的悬空坡面，底下是漆黑无底的山林，没有任何防护，只要脚下稍稍打滑、重心失衡，极有可能顺着泥泞陡坡一路滚落山下，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人背脊发凉。

就这样咬牙坚持着往上爬，天边夜色终于缓缓褪去，他们也从泥路爬到了石阶上。

沉沉黑幕尽头，透出浅浅的鱼肚白，朦胧天光漫过山脊，一点点洒落山间，驱散浓稠夜色。淡弱的晨光终于让人看清了周遭的地势高度。

谢知榆抽空微微回头，眼底瞬间一震。

身后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底的幽深密林，山峦陡峭绵延，方才黑漆漆赶路察觉不到的险峻，此刻在天光下一览无余。她居然凭着透支的体力，一步步爬了这么高。

天光渐亮，前路清晰，众人的速度也渐渐加快。

队伍渐渐拉开长长的距离，前方人影绰绰，说说笑笑往上走着。

后面只剩下谢知榆和一直慢步随行的江亦钦两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轻轻换位，让谢知榆贴着山体内侧行走，稳稳跟在她身侧。

清晨的山风微凉，吹乱两人额前的碎发。

一路静谧无言，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江亦钦用余光看着身侧的谢知榆。

从爬山开始到现在，谢知榆一直刻意疏远。

山间风轻轻掠过耳畔，他积攒了一路的忐忑与犹豫，终于在此刻破壳而出。

江亦钦缓缓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谢知榆的侧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与忐忑，声音很轻，被山风揉得温柔又低沉。

“学姐，”他停顿半秒，认真望着她，终于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那句话，“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江亦钦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球，打乱了谢知榆所有的思绪。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脚步顿住，方才还在紧绷着专注爬坡的神经彻底宕机，呆呆地站在石阶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如何回应。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年，浅浅晨光落在江亦钦脸上，褪去了夜色的模糊，将他眉眼衬得格外干净清晰。

少年平日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眼底，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忐忑与不安，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无措。

“我……”谢知榆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顿了顿，“我没有讨厌你，只是……”

听到否定的答案，江亦钦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尽，笑容瞬间绽放：“你不讨厌我就好。”

就在这暧昧又尴尬的气氛漫延开来，谢知榆绞尽脑汁想找话解围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谢知榆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掏出手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屏幕上赫然弹出叶雨兰的来电。她连忙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一丝没压住的慌乱：“喂？”

旁边还夹杂着林舒几人的嬉笑起哄声，隐约能听见有人打趣说两人是不是在后面偷偷摸鱼。

“快点快点！就等你们俩了！再不来就要日出了！”叶雨兰匆匆催了两句，便笑着挂断了电话。

谢知榆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江亦钦，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挪步继续往上走，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缓和：“走吧，大家都在等我们，别错过日出了。”

他看穿了她的窘迫，也懂得适可而止。

少年轻轻应了一声，乖乖跟上她的脚步，依旧保持着体贴的距离。

两人并肩走完最后一段陡峭石阶，一脚踏上山顶观景台的平整石台时，整片辽阔山野与天际盛景，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

昨夜的夜雨彻底消散，山间雾气渐渐褪去，整片天空干净得像被清水涤荡过，没有一丝厚重的云层遮挡。此刻破晓时分的天际，早已褪去了纯粹的墨。

微凉的晨风缓缓拂过山顶，卷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整夜攀爬的燥热与疲惫。远处层层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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