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轻响，是靳行深点击鼠标键，关掉了视频。

他拿出手机，边编辑短信边问：“这家网站还有募资捐款功能，不过应该只能使用暗网的虚拟货币才能进行相关支付。你们捐过钱吗？”

蔡晓东还没从视频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过了几秒，才恍惚道：“没。”

“古一鸣呢？”

蔡晓东含含糊糊地说：“他好像捐过几次。”

“你知道古一鸣是怎么找到这家网站的吗？”

蔡晓东：“听古一鸣说，好像就是无意间搜到的。”

靳行深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那你认为视频里的实验是真实的吗？”

“古一鸣认为是真实的，但我觉得是假的，应该是经过后期编辑，或是从电影里截取加工的片段。”蔡晓东抿了抿唇，突然看向顾乔，求证道，“顾老师，这些都是假的，对吧？”

顾乔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面上却挤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对。都是假的。”

蔡晓东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靳行深拿起笔记本，朝着蔡晓东晃了晃：“今天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古一鸣，知道吗？”

蔡晓东有些失神地喃喃道：“知，知道。”

……

出了男生宿舍，靳行深给还在几公里外的牛大爷家打扫卫生的陶恒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拿电脑。

随后，他提议顾乔带着他逛逛校区。

G医大建校百年，校园的绿化环境做的非常好。走在郁郁葱葱的林荫道下，人的心肺都舒畅了许多。

靳行深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顾乔旁边，稍稍落后半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顾乔唯美的侧颜。

靳行深心情不错地问：“顾老师还紧张吗？”

刚刚在宿舍里，顾乔看到视频后的反应明显过于激动。也就蔡晓东那个大半时间都是闭着眼睛的胆小鬼没有发现，靳行深可是一清二楚。

顾乔想起方才靳行深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心头突然一暖。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下：“好多了。”

“你好像很怕看到那些东西。”

“不是害怕。”顾乔说，“是畏惧。”

靳行深：“嗯？”

“害怕，是因为胆小，是因为不敢面对。畏惧，是因为明知道有些事情不可为，却还是看到有人去做。所以无法认同，也不能理解。但，”顾乔苦涩一笑，“你又做不出任何改变。”

靳行深突然上前一步，转过身面对着她：“你说错了。”

“不是做不出任何改变。”他看着顾乔的眼睛，清澈又深邃的眸光里仿佛藏着满天星辰，“你，我，我们所有人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去改变它。而且，”他一字一顿道，“一定会成功。”

一定会成功。

他的声音里除了温暖的情意，还有如金如石的坚定。就像是一个无往不利的战士，用最温柔的声音，传达着最坚毅的信念。

似乎只要有他站在你的背后，你就有了最强大的后盾，就可以勇敢而坚定地一路向前。

顾乔仿佛突然间被灌入了无限的力量，心头又暖又涩。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靳行深，不觉莞尔：“对。我们一定会成功。”

“老大！”就在这时，突然而来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只见陶恒从林荫道的另一端飞也似地跑了过来。

自从他今天早上被靳行深发配到刘大爷家做苦工，又经过他秦哥——副支队长秦月的一番提点后，这小子终于开了窍，认清形势了。

这不，他现在一眼都不敢往顾乔那边乱瞅，全身心都系在了他老大身上，邀功道：“老大，我来的是不是够快！”

靳行深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表：“还行。”

得到了他老大的认可，陶恒这才像是刚看见一般，朝顾乔挥了挥手：“顾老师，好巧，你也在啊！”

顾乔见这人完全没有了早上看见自己时的热情，而且这矫揉造作的演技实在有些拙劣了。她心里也隐约明白了什么，想笑又不敢笑地点点头：“陶警官，你好。”

靳行深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扔了过去：“电脑在车里，你拿了后直接送到技侦处，交给袁大头。”

他顿了顿，又说：“我之前已经把相关网址发给了他，那边应该已经在处理了。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向我汇报。”

“好嘞！”陶恒一把接过车钥匙，刚想走突然又脚步一顿，“欸？老大，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靳行深懒懒地瞧着他：“没看见我正在陪顾老师散步吗？”

陶恒连忙：“明白明白！那你们慢慢逛。老大再见，顾老师再见！”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顾乔看着他匆匆逃离的背影，好笑道：“陶警官一直都这么有意思吗？”

“从我来邺城任职后，这小子就一直跟在我后面做事。”靳行深摩挲着下巴，“人是挺机灵的，就是有时候脑子会犯轴，需要稍微敲打一下。”

顾乔心说这敲打不错，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难得有时间在校园里悠闲地散步，不过谈论的话题却让人轻松不起来。

顾乔心里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猜想，但还是忍不住问：“通过现在的技术手段，可以追踪到视频背后的发布者吗？”

靳行深略微沉吟了一下，如实道：“很难。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些暗网平台大都经过了几个甚至十几个虚拟服务商的技术转接，几乎不可能通过现在的技术追踪手段进行IP定位。”

“而且，”靳行深苦笑道，“能做这些实验的人没有一个是白痴。他们既然敢把视频发布到网络上，想来也是做好了万全之策。”

顾乔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我们今天岂不是又是一无所获？”

她虽然精于科学研究，却从未涉猎过案件侦查。她对案件侦查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为数不多的电影和小说。

然而现实毕竟不同于书本里的故事，没有了上帝视角的加持和主角的金手指，现实中的探案完全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漫天黄沙里找线索。

何其艰难！

靳行深却说：“还是有点收获的。”

顾乔疑惑地看着他。

靳行深半带打趣地提醒她：“至少我们知道了古一鸣的幻想确实有其真实的参照来源，而这个参照源并非源于顾老师的‘奇闻异事’。”

是的。

虽然靳行深倾向于将古一鸣的幻觉归因于心理催眠，乃至妄想症，但因为古一鸣的幻觉中的主角一直都是顾乔，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乔身上的“嫌疑”就没有完全洗清过。

一个受害者有罪论的圈套，却让人不得不钻。

顾乔无不自嘲地说：“那倒也是。”

“对了。”靳行深微一挑眉，“关于我昨天的提议，顾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昨天的提议，那不就是合租！

顾乔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就见靳行深突然面色一沉，不由分说地把顾乔揽到了身后。

“待在这里别动。”

丢下这句话，他朝着西南拐角飞奔而去。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G医大出名的古桐林坡，不远处就是学校图书馆别廊。

正是靳行深飞奔过去的方向。

然而刚过别廊转角，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啊——”

一个女大学生尖叫一声，被突然而至的高大人影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一把抱住了她那个同样受了惊的男友。

这一对情侣正好从转角的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如果不过靳行深反应极快，三个人估计就迎面撞上了。

“我去——”男大学生顿时不乐意了，但一看靳行深很不好惹的样子，他也不敢太横，“兄弟，你悠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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