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上卿》
吴瓒知晓此时与陆、徐二人正面交锋并不明智,当即跪步在地,拱手道,“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账册的确是从袁氏手中取得。”
皇帝盯着吴瓒看了一会儿,又接着垂首翻动面前的账册。
“陛下是疑心账册真假?不若传个知晓丰海仓实情的人来辨一辨。”
窦敏话音落下,王适安也跟着称是。
陆、徐二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监察御史李昂、姚端还有其他随三殿下南下督查丰海仓案子的,大都未归,如今既知晓案情,又身在京城的,唯有一人。
皇帝头也未抬,沉声道,“王迴,去把三殿下召来。”
王迴领命而去。
不多时,身着素服的杨恭进了偏殿,至御榻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把人叫起来,看见他眼下微青,眼眶红着,猜他应是一直守在南薰殿没阖过眼。
这孩子自小被放养在宣州,心里定然是极挂念他母妃的,如今却又天人永隔,他心中定然不会好受。
“……你看看这些账册。”
“是。”
杨恭拿到账册,翻看了半册,神情有几分惊讶,“这……这可是丰海付家与袁家盗卖粮食的账册?”
皇帝眼帘半垂,“你怎知?”
“启禀父皇,当初儿臣在丰海查案,付家和孙家的人虽都死绝了,码头和袁家船上的船工还有活口,儿臣跟李、姚两位御史挨个儿将人审了,大致拼凑出几次规模较大的数额,如今拿了账册,从日子和数上看,几乎是对得上的。”
皇帝点点头,“如此,这账册倒有几分可信。”
皇帝心中不免沉郁,若非韩兖死了,韩家剩下的人又审不出一个知情的,还需在这逐个查什么证据?
正在此时,徐勤向前半步,“陛下,若要知账册真假,倒还有旁的法子可试。”
“说来听听。”
“不知账册上可有写明这货是运至了哪个码头哪家商户,如此直接将那商户的人拿来,两家账本一对,自然水落石出。”
皇帝闻言,看了看往来账目,果然写了——
“东都兴洛码头曹氏。”
“难不成,徐相的意思是,现下差人去东都,将曹家的人抓来了审?”
贺涯冷声道。
徐勤摇头,“倒也不必如此麻烦,若朝中有熟知兴洛漕运的大人,叫来先问问情况岂不更是方便。”
东都?
李松姿凝眉细想,忽而想起那日诗会,贺睢提及徐勤为徐瑾相看的未婚妻,其父正是刚从东都调来的户部侍郎严仲辉。
皇帝点点头,“朕记得,去岁刚从东都调来一个,叫严……”
“陛下圣明。”徐勤恭谨道,“正是严仲辉,他曾在东都任两漕转运使,对兴洛情况了如指掌,陛下何不召他前来?”
皇帝颔首,命身边的另一个内侍立时去严府急诏。
不到半个时辰,严仲辉便匆匆随着内侍而来。
“臣见过陛下。”
皇帝向王迴使了眼色,王迴会意,端着那几本账册上前,“严大人,这几本账册,陛下想让您也看看。”
严仲辉颔首,拿了账册在手,细细翻看过,迟疑道,“兴洛曹氏?”
“的确是当地的大户不假,曹氏的生意做的大,遍布南地、北地、东夷。”
“只不过……”严仲辉顿了顿,才缓声道,“臣也是来了长安后听家中人写信提及,月余前的夜里,曹氏的宅子走水,家主和帮衬家中生意的子弟都没能逃出来。”
皇帝眉心蹙起。
“这么说,一时倒没法子确认这账册真伪了?”
吴瓒冷眼看了一会儿,再次向前,“陛下,臣另有证据呈递。”
“什么证据?”
“自丰海孙家找到的,孙家向付家出粮的文书回执,若回执与账册对得上,自然可证账册为真。”
徐勤听完吴瓒所言,心中不禁冷笑,那文书回执一式两份,孙、付两家各一份,早在徐瑾跟他们一起去丰海的时候就想办法毁去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真的回执?
“世子想要愚弄圣上不成?孙、付两家灭门,若是孙家能找出世子说的什么文书回执,两位御史和三殿下为何不及早禀明圣上?世子此时才想着将证据拿出,又怎知不是世子想要弄虚作假?”
吴瓒恍若未闻,只是又向着御榻方向躬身行礼,“孙、付灭门一案的首尾,臣所知并不多,只知孙家有人为了自保,曾用假的文书回执换出真的,只可惜还没等她拿出来与人相谈,人便死了。”
徐勤心中暗惊。
吴瓒又接着道,“东西从未经我的手,而是由李、姚二位御史命人加急送回,刚好窦相在此,官印真伪,一验便知。”
“证据何在?”皇帝不动声色的扫过底下诸人,看见徐勤的神色,眸光沉了几许。
未等吴瓒说话,外间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一内侍匆匆入内,躬身至榻前方开口,“启禀陛下,太府寺员外郎窦衡求见。”
窦敏闻言,眉心蹙起,窦衡不是被他打发去南下游历了么?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回来也便罢了,怎会这个时候来面圣?
“宣。”
窦衡一身青色襴袍,进了殿中,先向皇帝行礼,而后双手奉上一个紫檀木匣子,“臣在江南西道游历时,恰遇上三殿下在推行田策新政,臣不想错过,便多逗留了些时日。六日前,姚御史来找臣,说是有个重要的证据要送回京师呈递御前,问臣可愿代劳,是故臣日夜不敢耽搁,替姚御史将此物带回,还请圣上过目。”
徐瑾只觉得一颗心陡然悬至喉咙,他袖中的手虚拢了拢,脚底开始发软。
皇帝轻笑,“有趣。儿子递证据,老子验真假。”
“王迴。”
王迴上前,接了那匣子在手,又步至窦敏身前,窦敏取了里头的凭证在手,逐一验看。
殿内一时寂寂,只能听见窦敏取文书时间或的细响。
“启禀圣上,这文书回执应是真的,上头落款、用印、用章,都是朝廷规制。”
皇帝沉眸,“王适安,你去那边书案上,为朕核对一下账册与回执文书是否相符。”
王适安领命与王迴同去,便听皇帝声音凉凉道,“来人,去东宫请太子前来。”
太子来时,亦是一身素衣,他看向殿中众人,心中不免起疑,他状似无意的扫过陆庭芝,见他半垂着眸,生出几许不安。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朕问你,先前丰海出事,事涉韩兖,朕曾问过你,丰海仓盗粮的事,是否与你有关,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朕的?”
皇帝年逾六十,一双眼睛早已浑浊,任何想从这双眼睛里觑见帝王之心的人总是徒劳。
而此刻,皇帝看着面前的太子,眸中竟流露出几分澄澈。
太子与皇帝相视片刻,很快垂首,“父皇明鉴,丰海仓盗粮一事,儿臣毫不知情。”
太子这才知晓,原是为了丰海仓盗粮一事,可那证据断的彻底,即便有,他也可以全部推到韩兖身上。
“好。朕再问你,岁前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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