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叙事》
之希背着书包进家。
凡素馨正在上菜,看见她就开心:“怎么提前到了?”
“我改签了。”之希笑,过去抱着她,“然后打了个车过来。”
“好好好。”妈咪拍拍她,“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刚刚收到之望的月考短信了,前一百。”
之希一愣,觉得这是最近唯一一个真正的好消息,心里不免感到慰藉:“我就说陪读值得。”
睡不好的情况下,人真的做不了任何事。打呼的人是很无辜,但永远不知道自己摧毁过多少人的生活,该做的是立刻去医院,不是可怜巴巴道歉。
“她嘴上不说,自己心里也愧疚。”凡素馨轻声道,“你这么帮她,再读不出来,小孩子心里可难熬。”
“有这种压力也好。”之希倒水,“自己争气,以后就不用我操心。”
“是喽。”凡素馨进厨房拿碗筷,语气雀跃,“我也放心了,两个女儿都有出息。”
她吃过饭,陪妈咪看了会电视,就回房间待着。毕竟是之望的高考陪读房,之希一个月不一定回来一次,就在一个小杂物间将就。
凡素馨叫她去一起睡,她现在不想了。
家里没有jellycat,只有两只说不出品牌和名字的布娃娃,陪她长大,再陪之望。不过,这种物件越老旧,感情就越是充沛。
之希抱着,躺在床头,眨眨眼睛。
她可以找很多借口合理化自己的情绪,这些过剩、反复、脆弱的情绪,但她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想念他。
他真可恶,他带来的伤害天然拥有无罪释放的力证,对她的弥补更是罕见的诚恳。她其实不怎么恨他,因为知道一个愿意包圆她余生医疗的道歉是什么含金量。
他是想委婉地告诉她,我不是生你气,我只是还是不太能接受有人试图干扰我的情绪,应该不适合进入感情。
但是,但是,没有人考虑过她的心脏。他忽然到来租赁,却连押金都不要就骤然离弃,留下满地狼藉,窗户猎猎作响。
之希把脸埋进小熊的肚子里。
她还是不值得他开放这一权限。
不值得,她的眼角微微一酸。在这份酸涩漫涌的瞬间,她也惊觉她的感情,一种深刻悸动的余韵,一种……朦胧爱情的开始。
她觉得她是真的太倒霉,第一次喜欢男人,就遇见这种六边形战士。
人类说到底其实就三个维度,家庭是地基,决定这一生的季节是盛夏或凛冬;而后智力和美貌,决定爬坡的难度,其余都是附赠。
又笨又丑的穷男人,品行端正功德圆满到足以修雕塑进庙堂,都毫无意义。
她怎么偏偏遇到俞舜一?
她不服气。他甚至都没有真正和她相处过,没有缓冲,没有沟通,就草率地给她判死刑。好好说不行吗?
之希倏地坐起来。
她真的不要再争取一下吗?
去和他解释,爱情远远比前馈神经网络随机应变,可以拟合各种各样的关系,不受传统关系模型的限制,她会引导他的,也有信心经营。
她会调整,不是干扰。
就算她比他小这么多,就算她才符合世俗定义的青涩稚嫩,她也愿意承担更多责任,也愿意同时交出自己的热忱和谨慎。
她愿意忠于自己的单一感受,愿意知己知彼、愈挫愈勇,只要他同等付出他的忠诚与爱意,其他问题她都愿意去克服啊。
算了。他不配。滚吧。这么绝情。
之希又倏地倒下去。
他不配。他配。他不配。他配。
家里的天花板竟然是白色的吗?
俞舜一睁着眼睛,慢半拍地想,哪里的天花板如果不是白色,主人脑子和审美必有一个出问题了。
所以家里的天花板是白色的。
他平躺,双手交握,吃过维他命,理应尽快入睡——她像他一样苦闷吗?她能够集中精神吗?
他无厘头地想,其实他有另外一个号码,可以打通她的电话。听见她一声喂,也许他就可以入睡。
饮鸩止渴不可取,涸泽而渔很愚蠢,他都知道,但是他依旧切换手机号。
他听过之希接电话。一声上扬的喂,之后你好,然后请问,察觉是某地北部,无语挂掉。她说现在每天都是这种电话,她妈咪也接到很多,她真担心。
她皱一皱小眉头,这样说着。他的唇角轻轻抬起来。
又落下去。这有什么好笑?谁说眉头还分大小?
他选择息屏,揉一揉眉心。
之望今天非要挤着姐姐睡觉。
“她之前和我半斤八两,连着两次排名都不如我,这次她物理考砸了,快三百名。”妹妹咬耳朵,“我感觉她都恨死我了。”
之希一笑:“毕竟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她打呼肯定比拳王还响。”
“但是我真没有到处说。”之望无奈,“或者说不是我一个人,其他室友都偷偷跟朋友说过,实在是太响了。她就觉得只有我直接提出来要换宿舍,那就是我一个人的错,害她丢脸。什么逻辑。”
之希偏过脸:“父母都是领导吗?”
“不是那种很大的官。”之望迟疑,“但也还是挺有面子的,副处长处长这种。主要是教育局,所以无法无天。”
她们还是惹不起。之希沉默,拍一拍妹妹:“你就学自己的,别跟她起冲突。”
之望渐渐睡过去。之希给她拢好被角,再次想起俞舜一。
她要再努力一下吗?
看吧,纯不纯粹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女人到了某些特定时刻,就是会做出想要做出的决策,利益最大化是女孩的天性。
第二天之望去上学,凡素馨招手让之希过去。
她给之希戴上了一枚小小的面包笑脸黄金吊坠。
之希惊讶:“这……”
“两千块,不贵的。”母亲笑着摆正,“你上大学之前,学校和那几个企业给了奖励,钱也没花完。十九岁,这个不算什么,黄金也保值。”
“谢谢妈咪。”之希低头捏了一捏,“很可爱。”
凡素馨又摸摸她的头:“最近是不是学习有点累?都不怎么在群里发消息。”
“学期末了就是压力会比较大。”之希不敢多说。
“没事,慢慢学。”凡素馨又摸一摸头,“你真的特别有本事了,之希。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妈妈生到你,福气好得不得了。”
之希鼻子一酸,想说我知道,我也这么认为,可是不够——我就是应该拥有更多更好的。
她毫无预兆道:“我想住大房子,然后妈妈也住。”
“哎哟,你这个小孩。”凡素馨没当真,低声笑话她,“上大学上傻了?几个人能住上大房子,最后走到社会上,基本都是普普通通安居乐业的家庭。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行啦,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之希点一点头。
8680,房价几轮./.暴跌过后,俞舜一住处的价格。甚至连别墅都不是。
外地人不了解,滴滴司机会频繁在车后镜审视她。由于她的外形,他们再看到楼盘名字,也许早就自动发散这个年轻女孩的人生轨迹。
如果是俞舜一,她确实幻想成为大房子的女主人。
大房子,那么多大房子。他外公外婆住在银湖别墅区,之希跟一个本地同学打听,说第一批住户曾经引领过中国的改./.革./.开放进程,装修就要花一个亿,90年代的一个亿。
她皱着眉,第一句应该是真的,但是一个亿?不得不怀疑这是某种与有荣焉的吹嘘,但凡有点货币常识,应该都知道不可能。
但是他外公外婆是195X级的清北毕业生,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父亲还是北大物院,母亲北大经济学院,这都是事实中的事实。
以及,同等倾尽全力托举两个女孩的家庭,道德下限是很高的。以他家的教育资源配置,一切都是孩子的自主选择,基本没有成本差异了。
之希从小就看伯母和姑姑扯头花。其实真想说,对女儿都不好的家庭,为什么还会指望对儿媳妇好?把99%的心给儿子,然后冷眼旁观女儿和儿媳为了那1%怄气,像拿吃剩的骨头得到小狗的忠诚。
清高是不能改良任何东西的,人生的青云路通常只打开那么一次。入口半遮半掩,非要骄傲,好走不送。
之希面无表情盯着镜子里,鲜妍而清丽、微微苍白的,少女的脸庞。
她可以接受被爱情困住,完全接受,心爱和被心爱的感受就像潮汐一样值得等候;但伴随而来的必须是忠诚、财富、权势,是安全感与可能性,没有其他选择。
命运如果给出其他答案,她就扬长而去。她也不要这么卑微。
平安夜,杨熹一人发了一个苹果。
打开她那个老古董松下cd机,举起右手开唱:“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我刚在楼下的礼物角看到LV的钱包和围巾。”夏逸咬棒棒糖,“哪个富婆给我买呢?”
云卿答:“资本主义滚。”
“这里本来就是中国大陆最资本主义的地方。”夏逸反驳,“不好意思,忘了你是东北人。”
“你懂什么是共./.和./.国长子的含金量。”杨熹回过身,“这条裙子怎么样?”
“这个紫色很好看。”之希上下端详,“腰围有点大。”
“好,那我别一下。”杨熹挺胸,“男宝从上海飞过来呢,这下服美役了。难受。”
女孩们顿时笑作一团。
“他为什么圣诞飞,那跨年怎么办。”夏逸奇怪,“明天又走?”
“不好意思,因为是高二圣诞定情的。”杨熹给她飞吻,“跨年当然是我飞。”
夏逸顿时不笑了:“跟你们浙江小情侣没什么好说的。”
“是啊,我们两个都本地人,我说实话吧,国内飞是可以无视价格,我俩连低价都懒得蹲。”杨熹找之希借发卡,“我要那个粉色蝴蝶结,我感觉我所有发卡都没你这个可爱。就这么被大牌骗。”
之希就啪地拍给她:“五块钱一天。”
“抠不死你。成本有五块没?”杨熹戴上,左看右看,“话说,我闺蜜跟我说上海交大的男生比清华的还丑,我去看看到底能有多丑。”
夏逸一口矿泉水咕噜在嗓子里,这下连最严肃的云卿都摇摇头,无奈笑起来。
“男宝那些室友一听说我们这个学校啊,就在那阴阳,说什么人上人来巡视鼠鼠理工男了。就是觉得,硬实力不够,花钱买学校声誉。”杨熹撇嘴,“我到时候就说是的,我们就是一群高智商富婆。如何呢?”
之希举手:“排除我。”
夏逸也举手:“也排除我。”
“两个奖学金狗叫什么,高考考那么高。”杨熹瞥之希,“还有一个萌系大美女——哎,你家Caltech哥不请你过圣诞吗?他应该会庆祝圣诞节的。”
之希不说话,夏逸叹惋:“很遗憾,萌妹是真被甩了,不是那种拉扯。”
“啊,好吧。”杨熹摇一摇手,“我就说了,我们在老中怎么也是中上等级玩家吧,你倒好,非要挑战地球版本的开挂用户,那就是这个结果啊。恃靓行凶不可取,人家不当回事的。”
“大小姐,你委婉点行不行。”孙云卿盯着报错,一边嘴她。
之希抓了两颗巧克力豆,开电脑时恶狠狠发誓:“我迟早也会甩他一次。”
“云卿老师要去港大找她高中同学。”夏逸看之希,“我要去大中华和我老婆面基,你二次元吗?不感兴趣的话得自己玩了。”
“美女都是现充。”杨熹开始试另一条,“你自己去吧。臭死宅。”
“滚啊。”
之希一边笑,一边打开和向羽庭的对话框。
虽然这样有点不道德。
向羽庭两个好朋友都在美国,近些年签证问题,已经不会因为圣诞节回国了。她是真的挺无聊的,经常问之希看不看电影,或者要不要看日出。
之希发现了这个家庭新的特殊点。
理论上二十五岁,和朋友在外面过夜,父母根本不会管的,俞舟遥也不管妹妹。但是向羽庭无论多晚都要回家,然后第二天早起,尽量陪外婆吃早餐。
这个老人像是一整个家的支柱。
不过也是,连俞舜一这种极品都把外婆当命根子,何况这么善良温暖的女孩子。
之希最终没有去找她。
不太好,不管是通过她和俞舜一见面,还是不见面却频繁提及,都显得不够尊重她。
因为之希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在乎一个人过圣诞节,其实还是——
有点想见他。
他彻彻底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完全杳无音信。也许半个月不至于使用这个词语,可是真的——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想多了,他根本不会后悔的。她没有第二次机会。她好冤枉,可是没有就是没有了。
之希有一些其他饭搭子朋友,情分不如庄琰靖舟,一起过节没问题,但基本都在省会念大学,也不会因为圣诞特地跑来。
第二天,她自己坐地铁去看了海鸥,晚上找了一家bistro吃饭,路过人造雪飘落的巨大圣诞树,仰头笑了一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