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确实死人了。

在场的人中，杜姐的胆子最大。她拉上江临，小心翼翼地凑到401门口。

一番探查，凭借着从影视作品里得来的一星半点犯罪小知识，他们得出了以上结论。

那条暴露的胳膊上已经出现明显的尸斑，看样子失活有一段时间了。

胳膊显然还连着身体，但两人害怕破坏现场，也不敢推门去看。

这一下，连丁智文都不得不承认报警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他贴着墙，颓丧地一屁股坐下，两眼放空，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在想什么。

紫发女孩顾不得和他作对，举着手机躲在杜姐身后，好奇又胆怯。

“姐姐，里头的是谁啊？”她颤声询问。

“我没记错的话，401住着的也是一个年轻女孩。”

回答的是陈宛。她神情恍惚，显然理智已经出走有一会儿了。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打过招呼。她好像不爱说话，经常加班到深夜。不过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

李鹏比她还要崩溃，一边跳脚一边哭骂：“卧槽卧槽卧槽！不会死的是她吧！我前几天还和她说过话，让她管好家里的猫，别大半夜叫春！”

从他的语气判断，所谓“说过话”肯定不是什么愉快的沟通过程。

等待警察的过程显得漫长而折磨。

众人还沉浸在接连的意外中，情绪都不太对。明明没进行什么体力活动，大家都有一种筋疲力尽的错觉。

冷静下来后，陈宛倒是不忘回归主线。

她毫不客气地踢了一脚李鹏，说道：“赶紧把你的东西搬走，都是因为你纠缠，不然我也早搬走了。”

李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和你说，你这房子买的就不划算，这么老的房子，以前说不定也死过人。

你以前还不信我，现在好了，死没死过人都算凶宅了，毕竟隔壁都发生两起命案了。说不定就是你晦气。”

杜姐戴着锋利美甲的巴掌扫过来，李鹏绷着脸没再出声。

他的父母缩在一起扮鹌鹑，眼见大势已去，从头到尾都没有要为儿子打抱不平的意思。

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情侣就此分道扬镳，本应是一件令人唏嘘的事，只是此时大家都提不起劲。

杜姐问陈宛：“这么大的动静，楼上楼下怎么都不见人啊？”

陈宛叹气：“别提了。本来还有四户人家的，都是拖家带口的，这两天陆续都躲出去了。

也是我倒霉，留下来忙着给那货清东西。一想到这几天我和一具尸体隔墙相处了这么久，我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你说我要不要去云林寺拜一拜？”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时间再没有人说话。

好在出警的速度出人意料地快。来的是两位民警以及一众便衣。

这不太寻常。通常而言，案件发生后会先由辖区派出所进行初步侦查，如有必要才会让刑警接手。

或许是402室引发的舆论风波愈演愈烈，在这敏感关头再出命案，不得不引起警方的重视。

更令江临惊讶的是，在便衣刑警中，站着一位熟面孔。

卷毛这一回没穿那套不合身的民警制服，身上套着一件不伦不类的嘻哈卫衣，更显得年纪小。

他捕捉到江临的视线，动作夸张地招了招手，咧嘴一笑。

这种散漫的态度和严肃的侦查现场格格不入。

江临对卷毛的印象更加复杂了。

作为报案人和目击证人，众人被要求留下录口供。

走廊空间有限。江临抱着脏脏猫，退到了上行楼梯口。

从他这个角度看向401，视线被遮挡，理应看不见尸体。

奇怪的是，意识到这一点后，江临的视野有一瞬的拉伸、扭曲。他的眼睛仿佛变成飞行摄像头，可以自由变换画面角度，无限放大细节。

这一扫描，江临立即察觉到不对劲。

尸体身上原本属于人类形态的胳膊，此时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拧着，肘关节外凸，指间粘连，乍一看更像是某种动物的蹄子。

马蹄？牛蹄？

江临的脑袋嗡嗡作响，一时无法思考。于此同时，他的各项感官好像瞬间完成升级。

他的耳朵能清晰捕捉到两位民警的低声辩解。

“那天是我和小刘走访的，401根本没人应门，门也关得好好的，没有异常。我们绝对没记错。”

还有法医和痕检的小声交谈。

“尸体死亡时间在三天前，初步估计就在402案发当晚。大概率是猝死，他杀的可能性比较低。”

“室内没有第二人的痕迹。死者是从卧室自行爬到门口的，或许是想求助，但求助的声音被隔壁的吵闹声盖住了。”

“死者生前应该养了猫，但猫不知所踪。”

“从键盘磨损程度来看，死者生前应该高频率打字。笔记本已经收入物证，之后会交给技术。”

“很奇怪，这个天气，尸体放了这么久，照理来说这附近的居民应该早就能闻见味道了。但你看，现在我们凑这么近，也闻不到什么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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