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点心，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碟子里点心做得非常精致，一位御三家家主的来访的确让禅院家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这样的点心必定是厨子下了很大功夫做的，所以真理才在那么多桌中一眼精准地挑中了加茂宪纪桌上的这碟。

她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发现，还帮她带了出来。

“是不需要了吗？”加茂宪纪保持着递出的动作，语气很轻，飘飘忽忽的，“很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怎么会！”

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真理就已经一把将那碟点心接了过来。

她见惯了咒术界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们强硬的压迫姿态，第一次见到加茂宪纪这样的。

这样……奇怪的人。

但不招人讨厌就是了。

以她一贯的想法来说，她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可好不容易有个自己能帮上雷电将军的忙，她还是厚脸皮地收下了。

更何况……

她又看了一眼加茂宪纪的神情，对方似乎因为她接了点心而有些开心。

捧着碟子，真理十分真诚地眨了眨眼睛：“谢谢你，加茂少爷。”

“不……这没什么。”加茂宪纪抿了一下唇，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妈妈也喜欢吃点心。”

真理想象了一下，那么端庄的正室夫人居然还挺有反差的，她含笑说：“加茂夫人居然是甜食爱好者吗？”

“不是母亲……是我的妈妈。”

坦白讲，他其实已经不记得生母长什么样子了。

自从觉醒术式成为嫡子之后，他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人就被迫分离，这么多年来，最后记住的，居然是儿时生母喂他吃的一口点心。

直到最后连点心的种类都忘却，只记得那甜腻黏糊的口感。

加茂宪纪哽了一下，似乎暗自做下了什么决定。

他扭头看了一眼侍从，那个一直带着帽子的高大男人站在他们五步之外，十分识趣地左看看右看看，观察着禅院家的建筑，给了他们放心说话的空间。

他这才压低声音，有些低落的开口：“我的生母是侧室，我是因为觉醒了家传术式才记成嫡子的。”

这事儿在咒术界都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真理被关在禅院家足不出户，所以并不知情罢了。

没想到加茂宪纪居然也是庶子，说实话，真理还是震惊了片刻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对方，她深知侧室和庶子庶女在这些大家族里面过得有多艰难，看着加茂宪纪的眼神变了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话，有些事，都只有自己经历自己知道。

更何况人家都已经苦尽甘来了，她还在挣扎呢。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沉静下来，两个人一个看檐下的风铃，一个看花，谁也没说话。

半晌，还是加茂宪纪先开了口：“你……你知道今天来的目的吗？”

是来相亲的。真理点点头。

仔细看了一下真理的表情，见她没有表现出很抗拒的情绪，加茂宪纪才暗自松了口气，他藏在羽织宽大袖口中的手有一瞬间的握紧，同样才十五岁的少年藏不住心事，本性内敛不擅长表达，可也懂得春水易逝的道理。

他的眼睛似乎睁开了那么一瞬，眼神飘忽着不去看女孩漂亮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自己不愿面对的东西，于是只好看向那朵花。

他磕磕巴巴地说着：“如果，如果我接任了家主之位，你愿不愿意……”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快：“到时候，你的生母我也可以想办法接到加茂家，如果你不想，我们可以私下当朋友相处，我可以——”

“好啊。”

真理看着面前的抹茶大福，没有看他，她的声音轻轻地，却听不出什么欢喜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你要快一点了，加茂少爷。”

“我已经十五岁了。”

距离成年只有一年的时间，这样的紧迫感让两个人都同时紧张了起来。

在巨大的喜悦后又被当头一棒，加茂宪纪有点懵，嘴里的话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那，那你要等我——”

“禅院真理。”

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之间的谈话，真理下意识把点心藏进袖子里，猛地扭过头看去，禅院真依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院子里，冷淡地看她。

对方看上去也被精心打扮过，只是看上去颇为匆忙，还不等真理回答她的问题，就见她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劲装，手上拿着一把长刀咒具，一看就是刚出了任务回来。

——是禅院真希。

她接上了禅院真依的话：“父亲叫我们进去。”

被两个姐姐撞见了这样的场面，真理也有点尴尬，她匆匆应了一声，这才去看加茂宪纪，歉意地朝对方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下次再聊。”

说完，真理朝着加茂宪纪微微躬身，正欲跟两个姐姐一起回到和室内，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摘下鬓边的芍药花，递给了他。

女孩第一次扬起了一个真心而灿烂的笑容：“看你一直在看它，你应该很喜欢吧，送给你。”

加茂宪纪接过那朵开得娇艳的芍药，定睛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一片花瓣被吹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真理已经重新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宴会中，他站在缘侧中，看不见了。

……

“他喜欢你。”

招待的宴会散场后，真理跟着姐姐们在往禅院扇的书房走。

路程并不算短，三姐妹并不是很熟悉，因此三人都相顾无言。

直到禅院真希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的语气笃定地说着结论，复又看向真理：“出任务的时候跟他有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好人，但太软弱。”

真理刚刚偷摸把点心存进了系统仓库里，禅院真希的话让她反应了一下，这才从那份冷淡的语气里居然读出了一点对妹妹的关心。

虽然这份关心是在说加茂宪纪的坏话，但说实话，让真理还觉得挺新奇的。

见禅院真希一直在看自己，真理想了想，回答她：“嗯，我知道的。”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从对方递出那碟点心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真理不是很愿意再谈论他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永远是眼前将要面对的事情更要紧。

在宴会结束后，他阴沉着脸把三个女儿全都叫到书房，并不是一件好消息。

她试着打听些消息：“真希姐，你知道今天加茂家来是为了什么吗？”

她才不信什么为了家族联姻，这种小事还没有那么有面子能让加茂家的家主亲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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