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午踏出家门开始，这一天的漫长到让人筋疲力尽，以至于江莽刚迈进门槛，就完全维持不住人形，像是一滩融化的沥青瘫在地面上。

无论谁从他身旁路过，稍不留意就会被粘住鞋底。

“喂。”江莽绊住阿兰的脚，仰着头虚弱地喊，“监护人，我的肚子为什么在叫。”

监护人？

很新鲜的称呼。

阿兰不确定自己该怎么理解江莽突然这么称呼她。

工作时称职务？

想不明白，于是阿兰只是平静地回答：“因为你饿了。晚上喝苹果汤吗？”

江莽的鼻子皱了起来：“不喝刷锅水，一点儿味道也没有。”

他又补充：“亲情提示，我喜欢重口味一点。”

阿兰思索着：“但你如果摄入太多盐分，可能会掉毛，出现泪沟。”

江莽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瞪着阿兰：“怎么可能！”

他甚至直接坐起来抗议：“我、我们狗精，当然是集人狗之长，人能吃的，变成狗也能吃，根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明白吗？”

阿兰记录下了这一点，又问：“所以，人类可以使用的药物，你都可以使用，是吗？”

江莽点头，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天夜里你带我出门，是去买可以喂给狗吃的药？”

阿兰点头：“我并不确定你的身体处于什么状态，所以保险点最好。”

离开同尘岛前，张姨给她的资料里，只记载了江莽的基础信息，比如它是一只比格小狗。

基于那份资料，她能做到的只有根据大多数比格的性格，大致预测它应该是忠诚的、聪明的、活力四射的，同时也是固执的、不驯的、难以约束的。

但其他的癖好及生理机能，这些都是空白，需要在一天天的实际相处之中细化。

此刻，这只小狗正大大咧咧地给阿兰提供自己的情报：“我没那么金贵，之前都是直接吃人类的药，没出过问题。”

“而且就算不吃药，躺几个小时就自然恢复了。”

“所以，下次你根本不用着急，把我扔屋里躺着就行，该干嘛干嘛，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说着这里，江莽的声音甚至有点骄傲。

阿兰没理他。

江莽不满意地质疑：“你听见我说什么了没？”

“听见了。”阿兰垂着眼看他，“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具体要怎么做，应当由监护人来选。”

“行吧行吧。”江莽嘴上嫌弃，金色的瞳孔却很明亮。

“不过，审核流程还没通过，可能会被别人驳回，到时候怎么办？”江莽忽然有些担忧地说。

但阿兰还没回答，他就自己想通了：“那我们就直接跑路，先避避风头，后面直接偷渡去其他星球，宇宙这么大，总有路走。你觉得怎么样？”

似乎……是不错。

不过，那都是未来的规划了，在当下，还有比勇闯宇宙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填饱肚子。

就这样，在经历了许多之后，阿兰再次回到厨房，拿起菜刀细细地切着苹果。

江莽坐在她不远处的沙发上，刚草草地喝完一包营养液垫肚子，转眼间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热水正在慢慢沸腾，水汽凝结在窗边，一切的声音和光线都逐渐变得柔和而温馨。

一个静谧的夜晚正在降临。

但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处，情形截然不同。

梅莉已经瘫坐在地上很久了，她的孩子正着急地拍打她，但她仍然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

于是，方梓华回家时，面对的便是一片混乱和孩子的哭声。

他急切地问：“江莽人呢？”

梅莉呆滞地说：“跑了。”

方梓华难掩怒色：“让你关一个孩子都办不到，这回好了，没人帮我们离开这里，大家一起等死吧。”

梅莉的眼珠颤抖几下，锁定在方梓华的身上，如梦初醒，眼神怪异：“等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方梓华冷笑一声：“过几天新闻出来你就知道了，所有人迟早得被科学院那群疯子害死。算了，懒得跟你多说，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他快步走到书房，关上门，拨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变得无比谦卑：“喂？不好意思，我的计划失败了，暂时应该没办法给您那边提供他的血样，短时间也没办法无声无息地把他转移过去……非常抱歉。”

“不过我还可以再尝试运作一下，想办法让他的监护权转移到其他人那里，尽量完成您给我的任务。”

“不需要？好吧……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是他的血型比较特殊有研究价值吗？不不不，我没有打探您意图的意思，就是想将功补过，试着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孩子。您觉得呢？”

他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回复。

电话那边飘来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电子声，缓慢而亲切地说：“小方，没关系的。现在发生了些更有趣的事情，我临时改了主意，不急着收货。”

方梓华松了一口气。

那边的语气仍旧亲切：“不过，对于心急做了坏事的孩子，也是要有惩罚的。你有告诉你的妻儿，你和我之间的交易吗？”

方梓华的眼神剧烈颤抖，喘着粗气，艰难地挤出一句：“没有。”

“那好，我会安排人，在新的太阳升起之前把他们送走，而你，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窗外，风雪愈发浓烈，遮蔽了所有的异动和声响，也守护了许多人的睡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孱弱地升起，世界才重归清朗。

上午十点多，江莽揉着惺忪的睡眼急匆匆下楼。

此时，阿兰正站在客厅中央，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在后台快速地浏览推送的新闻，希望找到和同尘岛有关的消息，毫无收获。

但有些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就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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