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麻烦看一下行李。”

晶萃珠宝总部一楼，前台看向说话的青年，常年刻在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僵了一下。

面前这张脸可太让人熟悉了，在过去的一周内，以席卷之势登上了清市所有媒体的头条，作为“豪门抱子”案的当事人之一，“假少爷”汪樾——现在应该叫楚樾——的单人照片在错过二十年的一家人团圆照片后显得格外单薄而无助。

“……好的。”

青年注意到她的僵硬和不自然，但是不在乎。身世揭穿以来的一周以来，他已经经历了无数类似的事情，包括父母兄长防备的目光、骤然疏远的幼年好友、学校里不加掩饰的打探、网络新闻评论区的辱骂，乃至寄到学校或者家里的威胁信件……

相比较而言，只是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着实算不上什么。

楚樾对此毫无怨言。事实如此，他和汪家真正的孩子调换了身份，本应在海边继承父业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渔民，却卑劣地享受了二十年的富裕生活，这是他应该得到的报应。

但这并不是接受兄长把他卖了的理由。

手机里面的短信栏清清楚楚显示着早上来自兄长的讯息：

【短信from哥哥：今天晚上去和合作商吃饭吧，他很喜欢你。】

【短信from哥哥：你总该为我们家做些补偿的，对吧。】

楚樾不是蠢货，兄长语句里面的暧昧意味都要溢出来了，又是晚饭这种特殊的时间点。

他知道那个合作商，年龄比父亲还要大一点，第一次见面时就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听说家里还有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楚樾在身世没有揭露之前，就接受了要和某户人家联姻的未来，可其中绝不包含这样的情况。

楚樾直奔只有汪氏核心成员才能前往的顶层，不少见到他的工作人员都避让到一边，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兴奋，有些人已经对他举起了手机。

他穿过或恶意或兴奋的目光，直接打开了副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直截了当地询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

被楚樾质问的汪霁推了推眼镜，神情有些冷漠。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对亲密和睦的兄弟，在身世真相揭露之后，汪霁的恶意更不加掩饰。

楚樾忍着气：“你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

汪霁：“那个啊，只是一个饭局而已，对方掌握了我们晶萃的重要货源，下一季的主打珠宝要根据对方提供的原钻设计，我们需要和他打好关系。”

“至于你……”

汪霁拉长了声音，隐藏在眼镜之后的双眼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楚樾，眸光晦暗不明：“你去，我觉得很合适。”

类似评估货物的目光，掂量着手中的筹码够不够打动上位者。

其实楚樾不是汪家亲生孩子这件事早有迹象——他和家里人长得一点也不像。楚樾肤色白皙，仿佛是不见天日的苍白。偏偏眉目深邃，眼睛大而上翘，唇色鲜妍，带着股不可小觑的攻击性。

宛如深海中引人下水的海妖，优越的容貌是迷惑人类的最好筹码——这副容貌，也的的确确给他带来过不少麻烦。

正如此刻。

楚樾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去？”

“小樾，做人不能这么……”

似乎是察觉到办公室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以及时不时闪烁的闪光灯，汪霁咽下了一些难听的话，反而做出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衬出楚樾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我们汪家再怎说，也养育了你二十年。”

自从“豪门抱子”案在网络和社交媒体上爆火，他们作为受害者一方，不仅受到了众多网友的怜悯，清市相关门店的人流量也陡然提升，让“晶萃珠宝”这个名字步入了大众的视野。

此刻无非是想故技重施，把“白眼狼”这个标签彻底压死在楚樾身上，间接断掉楚樾未来所有的可能性——有哪个公司会招不顾养恩、黑料缠身的员工？

楚樾冷静地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再将那部边缘已经掉漆的二手手机贴到耳边。

长久的忙音后，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夫人？您好，我是晶萃珠宝汪总的养子，您可能听说过，我叫楚樾。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声，您的丈夫和晶萃珠宝的副总有一些不正当的情/色交易。”

听楚樾说第一个词的时候，汪霁就猛然站起身，想冲过去抢下他的手机，但顾忌到办公室外拍摄的普通员工，不得不按捺自己，心中暗骂一声。

早知道就提前关门了！

现在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地吊在中间，听完楚樾的话脸色更是差得可以。

“楚樾！”

楚樾挂掉电话，看到汪霁难看的脸色，反而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原本就明艳的容貌更是增色三分：“你都敢做了，还怕别人说？”

那位夫人在不在乎他的告密无所谓，普罗大众在乎就够了。不然楚樾何必从前台到副总办公室，一路都无遮无拦地走过来？

晶萃珠宝才刚刚从中端往高端发展，来不及养成一些上下级泾渭分明的臭毛病，相反，汪父乃至汪霁为了表示亲和，平常并不多摆架子。

想给自己塑造成完美受害者？做梦去吧！

汪霁面色铁青地走过来，砰的一声，关上楚樾身后的房门，等遮住外面人的视线，他才怒喝道：“你疯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不想在清市过下去了？”

“我告诉你，要不是汪家一直护着你，你走出这道门无数人都想撕了你！”

楚樾依旧笑着，语气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那又怎样。”

反正他烂命一条，活不活都无所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汪霁看出了楚樾一闪而逝的疯狂眼神，心中居然怯了三分，张了张口：“小樾，我们是一家人。”

楚樾咬紧了唇：“户口本和身份证给我，让我走。”

汪霁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可能！”

他们天然占据道德高点，让楚樾为他们所用。就算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总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白白让楚樾走？怎么可能！

“那没什么好谈的，下次还遇到这样的事，我一定会——”

楚樾的狠话还没放完，身后的大门忽而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隆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房门又发出长长的尖锐摩擦声，下一刻，居然硬生生被人卸了下来！

楚樾：“……？”

他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打扰你们谈话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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