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储物柜里尘封已久的大号行李箱终于重见天日，滑轮碌碌地滚到了门口，俞锦曜和江年一人拉着一个箱子，向寝室里余下的二人道了别。

“寒假快乐啊，你俩跑得真快，昨天才考完就走了。”陈松摘下耳机，朝他们挥了挥手。

“归家心切了，我俩国庆又没回去。”俞锦曜耸耸肩，又朝最里面的林子奇道，“子奇加油啊，还有最后一门了！”

“谢谢谢谢，今晚就解放了。寒假快乐啊！”

“寒假快乐！”

寝室门被江年轻轻带上，滑轮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不知是不是心情格外雀跃的缘故，这次拎着箱子下六层楼俞锦曜竟觉得轻轻松松，甚至在走到一半时放大话说左手再拎上江年的箱子也不成问题。

江年睨了他一眼，竟然真的手一松放下了箱子，抬腿就打算两手空空地继续朝下走去。

“你真给啊？”俞锦曜一噎，“不行不行，我要收点报酬。”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江年抓回了把手，似是又准备继续拎起箱子。

“喏，”俞锦曜把手边的超大号行李箱往前一推，“你帮我拿我的我就拿你的。”

“......”

两人竟然就真的幼稚地在三层平台中交换了一下手里的箱子。

不过这一换俞锦曜还着实尝了点小便宜。江年的行李箱比他的轻了不少，毕竟那堆占重量的电子产品都被塞在了书包里。

心情好的俞锦曜看干什么都分外顺眼，楼梯间里不知道换了几轮的活动宣传海报歪了一张，被他重新拆了图钉，细细抚平后板正地钉了回去。

-

俞锦曜给家里的说辞是期末周太累了，才考完试想在寝室里痛痛快快地大睡一觉再慢慢收行李，如果第二天就马上回家的话太赶了有些累。

俞炜旭和舒清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航班号和到达时间，只有俞锦晞在群里狐疑地扣了个问号。

俞锦曜装瞎，故意略过了那条消息，往群里发了一长串他的美食清单掩盖了过去。

于是在舒清问他觉补够没有没有起来吃饭时，俞锦曜按照惯例摁了条语音过去，故意拖着嗓子装出一副还没清醒的样子，头顶好巧不巧响起了一串航班信息广播。

俞锦曜：“......”

他手指往回一拉取消了发送，点出了键盘开始干巴巴地打字。

【Hyperion：刚起[疲倦]】

【Hyperion：在等外卖】

舒清发了个笑脸，说马上就不用吃外卖了，明天接到他直接去他最爱吃的那家饭店。

俞锦曜一激动差点又要发语音了，手指刹在半空又只发了个干巴巴的太好了过去。

金安到泉宁的距离不算远，两个小时出头就能飞到。俞锦曜靠在江年肩头睡了大半路，醒来时乘务组正好在发餐食。

江年似乎是没找到好看的电影，正在座椅背板那一方小屏幕里下着五子棋。

俞锦曜保持着斜倚在他肩头的姿势，观察半晌，在江年沉思时手贱乱摁了一枚，成功搅胡了这局。

屏幕上弹出大大的“失败”二字，俞锦曜双手合十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余光恰巧划过顶上显示的剩余飞行时长，还有1小时15分钟。

俞锦曜眯着眼睛算了算，从泉宁来到金安竟然已经是四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四个多月前的八月末，他乘着向相反方向飞去的飞机，在夏末未褪的燥热中降落到这座新的城市，走进新的学校，推开走廊尽头宿舍那扇门，然后碰上了身旁这位不新的人。

“我突然有点感慨，”俞锦曜叉了一口江年的炒面，“上次坐着飞机过去的时候我俩还是你想打我一拳我想踹你一脚的关系。”

他想起了开学第一天寝室里两个人仿佛都吃了火药的架势，扭过头去直盯着江年看，什么话也不说，直到江年被他看得没忍住蹙了蹙眉才缩回位置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怎么这趟回去就一下变成这种关系了。”俞锦曜笑够了，整张脸都有些微微发红，捞过一旁的水瓶闷了一口，“你说我要是现在穿越回去亲你一口你会不会恼羞成怒然后揍我一顿？”

“不知道，”江年指了指自己，“但你亲这个我我肯定不会揍你。”

“公共场合呢亲什么亲，到你家再说。”

“好。”

-

飞机赶在晚高峰前落了地，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江年位于市中心的家。

这个小区离一中很近，直行再右拐穿过一座立交桥后就能看到学校正门。

“这么看来我们高中真住得挺近的，我当时租的房子好像沿着这条街下去就到了。”

俞锦曜拉着箱子跟在江年身边走着，在滚轮碾过砖缝的碌碌声中回想着刚才经过的一个个熟悉的街区。

“可惜你住校，不然我们上学路上说不定能碰到。”

“然后在一起等红绿灯的时候悄悄扎对方的自行车轮胎？”江年刷开了单元门，感应机噼啪一声弹开。

“你这人怎么这么阴暗呢，”俞锦曜笑着拐了江年一肘，行李箱可怜地跟着晃了晃，“不过可能也遇不上，我家离学校侧门近点，平时都不走正门的。”

“侧门一到晚上周围全是小吃车，我每天晚上拎回家的东西都不重样。”

俞锦曜兴高采烈地向江年分享着一中周边让他怀念的美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我觉得学校旁边的好吃之最还得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朝正在开门的江年挑了挑眉，示意他接话。

“正门口那家冒菜馆？”江年动作一顿，偏了偏头。

“对了！英雄所见略同！”俞锦曜笑嘻嘻地拖着箱子迈进了门，“要不我们等会儿就出去吃一顿？”

“好。”江年点点头，拉上了厚重的门。

玄关顶的小灯微弱地为屋内的家具蒙上了一层微光，江年有一瞬间的怔愣，快步走到客厅边又噼里啪啦地摁下了一排开关，发现家里的确没有什么灰尘，怎么看都不像几个月没人打扫的样子。

“你家看起来还挺大的呢。”俞锦曜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屋子。

不过仔细看来倒也不能说是大，更多的是因为东西摆得太少了而显得空旷。

“我都准备好和你一起大扫除一场了，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不用了？”他抬手摸过门口木柜柜面，冲江年眨了眨眼，“你家没多的拖鞋吗，我怎么进来？”

“嗯，他们应该提前找人来打扫过了。”江年走回玄关，打开鞋柜看了看。

非常遗憾，除了一排他自己的鞋，连双多的鞋套都没剩。

让俞锦曜穿鞋进屋或者干脆什么也不穿他肯定不会同意，江年干脆拎出了自己的鞋放到他面前，自己踩着双袜子把二人的箱子拉进了屋。

“你先穿我的吧，我叫个外卖再送一双过来。”

“遵命！”俞锦曜三两下换好了鞋，跟在江年背后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客厅这一块除了最基本的沙发茶几电视柜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俞锦曜甚至觉得那台电视估计都得有两三年没开过机了；隔壁的餐厅也只摆了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子和几把椅子，最里面的厨房就更不用看了，大概也是摆设来的。

注意到他到处乱探的视线，仿佛看穿了他心里所想似的，江年推开右侧紧闭的房门：“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我平时都呆房间里。”

俞锦曜转回了头，余光扫过对面同样紧紧关着的两扇房门，估计那就是他家里人搬走前住的房间了。

钻进江年的房间后俞锦曜眉角没忍住挑得老高，尤其是在看到电脑桌旁那个比他还高的柜子时。

最下面两层是各式各样的书籍，俞锦曜一晃眼还看到了好几本熟悉的推荐篇目；中间一层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游戏卡带；最顶上两格像是一些旅游带回来的纪念品，冰箱贴明信片小摆件大的小的林林总总，却都被江年仔细地分类放好，一个歪倒的都没有。

江年顺着他的目光朝柜顶看去，伸手拉开了玻璃柜门，拿出了一个涂着彩绘的小猫摆件。

“我妈离婚之后就去国外定居了，”他把玩片刻那个小指长的纪念品，抬手递给了俞锦曜，“以前隔三差五就会把她出去旅游买的纪念品寄回来，这两层的都是。”

俞锦曜手指轻抚过小猫光滑又干净的表面，端详半晌后轻轻放了回去。

房间最里面是一块飘窗，靠墙放着把收好的吉他，另一头是两个收纳箱。俞锦曜凑过去掀起一角，一看是一排排压着厚厚一叠奖状的各类奖杯。

他把盒盖关了回去，往飘窗上一坐，支着脑袋看面前的一方书桌。

——江年小时候也是在这张桌子上看书写作业的吗？

俞锦曜伸手比划了一下，不知道江年那会儿会不会因为不够高，在椅子上垫几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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