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一样落下，又像一团火热的太阳，在寒冷的夜里仿佛要把一切都烧灼殆尽。

很长一段时间江年都没有什么反应，僵直着身子任由俞锦曜在他的唇上柔缓地啄来啄去。眼泪又不受控地一连朝外涌了好几次，流过俞锦曜紧触着他脸颊的指缝，淌进二人亲吻着的唇齿之间，滑落到下巴上堆积，又滴落到不知是谁的衣摆上。

嘴里尝到了一股咸涩的味道，俞锦曜缓缓地睁开了眼，在这极近极近的距离下终于看见了江年打湿在一块的睫毛下汹涌不止的泪痕。

他闭上眼重又吻了回去，抬起拇指一遍又一遍地为江年擦去滑落的泪珠。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窗外呼啸而作的狂风也好，楼下吱呀叫唤开了又关的房门也罢，都被揉成一团扔进了遥不可及的太空，什么也无法抵达这里。

感觉到唇上那片温热的触感缓缓抽离了些，江年举起了垂在两旁有些发麻的手臂，扣住俞锦曜的后脑勺深深地追了上去。

这个吻与之前蜻蜓点水般的温柔触碰相比显得凶猛了许多，他抓在俞锦曜脑后的手掌不断收紧用力，好像要借着这一吻将彼此融成一体。方寸之间的呼吸声愈发地急促，粗重的吐息下似乎还藏着谁的颤抖和哽咽。

“没事了，没事了。”

这个炽热的吻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他们额间相抵的轻喘声中结束，俞锦曜有点缺氧，伸出双臂环抱住江年，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

“说出来就好了，没事了。”

江年也紧紧地回抱住了俞锦曜，下巴抵在他肩头，由着空气将余下的眼泪风干。

即使相隔着几层厚厚的布料，炙烈的心跳却怎么也拦不住，不顾一切地将人冲了个满怀。

-

江年做了一个冗长又跳脱的梦。

梦到他故意把只考了96分的语文卷子忘在学校，背着另外两张小心翼翼地夹好在文件袋里的满分试卷推开了家门，看见的是江岸在客厅里抱着江熠天绕着茶几一圈圈地走着，手里正捏着一串小铃铛摇弄，江熠天咯咯笑着想伸手抓住面前不住作响的玩具，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又梦到自己被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围着，先是在酒气熏天的饭局，墙壁坍塌后他又发现自己正站在学校的礼堂里，一张又一张模糊的脸冲上前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突然觉得有点恶心，跑进卫生间里，抬头却发现自己脸上正粘着一张打印着笑脸的白纸，黑色的线条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曲着，附着在惨白的纸张上好像成了活物一般还在进一步扭曲，就连身后的大理石墙壁上似乎都被灯光照射出了一张诡谲的笑脸。

他举起手拼命地想要把那张白纸撕烂，脸颊都被挖得发疼了纸张却纹丝不动。他又拧开水龙头朝脸上一次又一次地泼水，骇人的笑脸依旧完好无损。

然后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俞锦曜轻轻地替他揭下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白纸，吻他被淋湿的发顶，吻他发红的眼尾，吻他还残留着指印的脸颊，吻他的鼻梁吻他的唇。

冰凉坚硬的地板突然膨起变成了一张柔软的靠垫，他和俞锦曜双双陷了进去。

这里好像没有重力，一望无际的云层之上他连方向都无法分辨。

江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寝室里非常安静。

但从床帘顶缝里漏进来的光告诉他现在一定不早了。

江年伸手唰啦一下拉开了帘子，柔和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他眨了眨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缓缓地翻了个身面向了墙壁。

他梦到什么了......？

江年勾起被子一角往上抬了抬，手指虚搭在脸上揉了揉眉角，又闭上了眼睛。

斜对角有声音传来，紧接着响起了一串嗒嗒的脚步声不断靠近。

“江年？”

俞锦曜轻轻地唤他：“你醒了吗？”

“嗯。”江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答应，又翻了回去。

铁架床突然晃动了起来，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声响。江年转过脸，和站在梯子上的俞锦曜对上了视线。

刚睡醒的江年实在是少见。俞锦曜没忍住，抬手拨了拨他散乱的额发。

江年侧躺着任由他动作，在他准备抽手时拉住他的手腕吻了吻：“遥遥。”

俞锦曜觉得掌心有点痒，一个猛缩缩了回去。

抽回手后他似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悄悄抵着柔软的布料往前推了推。

“算了，”俞锦曜朝江年撅了撅嘴，“我允许你叫我小名了。”

江年轻笑一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房里的窗帘只拉开了一个角，正午的阳光切开阴影，浅浅地漏了进来。

江年伸手轻轻覆住了俞锦曜搭在一旁的手，拇指不住地小幅度摩挲他光滑的手背。

“几点了？”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搞笑，明明他的手机就在枕头边上。

“十一点半。”

“嗯。”

寝室又安静了下来。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对方。

走廊上的开水机突然嗡嗡地运作了起来。俞锦曜趴在江年床头，下巴抵着手臂晃了晃。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黑曜石一样的瞳孔映着点光，玻璃似的反射着江年的面庞，“要不要我们今天就出去？”

开水机又咕嘟咕嘟地歇息了去，走廊那头的大门传来一声沉闷的闭合声。

“去哪儿？”

“滑雪。我看了下酒店还有房，现在出发也还来得及，能赶上最晚的车。”

突然想到了什么，俞锦曜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只是你......医院那边......”

他的头往下埋了些许，小心又试探地抬起眼皮看了看江年。

“那边没事，”江年撑着坐了起来，俯身吻了吻俞锦曜的眉心，“江熠天只有点脱臼，这两天在医院观察一下没事就能出院了，我留在这里也不能帮他正骨。”

“走吧。”

-

两个小时后，俞锦曜拖着拖着箱子的江年跳上了即将发车的城际列车。

“你知道吗江年，”俞锦曜气还没喘匀，瘫坐在座椅上热得要命却连解开围巾的力气都没有，“我出去玩还从来没有这么p过。”

车门在一串滴滴作响的铃声中缓缓闭合到了一起，隔绝了站台刮来的风声。江年放好箱子，坐下后扭过身子帮俞锦曜拉下了外套。

“特别是这种要出去住的，我不在一周前安排好我都不会安心。”

俞锦曜抹了一把自己乱飞的额发，大爷似的抬起手方便江年脱外套的动作。

把江年从床上拽起来后，俞锦曜便开始了马不停蹄的收拾进程，翻出了老早之前就买好的小箱子准备往里塞东西。

等后起床的江年已经收完坐下了俞锦曜仍在对着衣柜沉思还有没有能带的。江年甚至怀疑要不是他占了箱子一半的空间，俞锦曜可以把整个柜子都压缩进去。

“我们就出去一天。”江年温馨提示道。

“哎算了算了，”俞锦曜摇摇头，猛地一蹲下合上了箱子，“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白天的环路似乎永远都在堵车，俞锦曜绝望地看着小轿车在导航界面的红色线条里缓行着，一遍又一遍打开软件搜索最快进站路线，计算到底能不能赶上列车。

等汽车终于停稳后俞锦曜几乎是脚一落地就拉着江年向前跑去，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候车大厅里绕着人流左拐右拐，电子屏上的时间跟着他们的脚步不断转动，谁的鞋带散了也根本无暇注意。

——如果，如果真没赶上的话，那就现场随便买一张还有座的车票，去哪儿都行。

在一串又一串的播报提示音中，俞锦曜突然笑了起来，一边喘着气狂奔一边飞快地向后望了一眼。

身后的江年被他拉着，半长的头发跟着耳环一起随着奔跑的动作晃动着。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江年的眼角下意识地弯了弯。

俞锦曜又转了回去，更快地迈了几步。

——只要是和江年一起就行。

俞锦曜终于缓过了劲，缓缓直起身子从羽绒服堆里捞出了被淹没的玩偶背包放到了车窗旁。

黑色大猫眨着一双幽幽亮着的眼瞳，靠在打进车厢内的阳光里注视着亲昵的二人。

俞锦曜抬手整理了一下包带上搅作一团的钥匙扣链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点开了寝室群。

【Hyperion：我和江年出去滑雪了，今晚不用给我们留门】

【陈松：我去】

【陈松：这么爽？】

【陈松：我也想去呜呜呜】

【林子奇：我也想去呜呜呜+1】

【Hyperion：下次来下次来，我俩先去探探路】

【Hyperion：今天临时起意的，谁叫你俩大清早的跑那么快】

发完这话俞锦曜突然又觉得自己好虚伪，说得好像他俩在寝室就会叫他们一起一样。

......

不行，还是得找个时间大张旗鼓地官宣一下。也不用大张旗鼓，反正至少悄悄跑出去玩不用找理由了，而且还能在朋友圈发好多好多照片。

俞锦曜美滋滋地想着，往右边一靠，自然而然地倒在了江年的肩头。

车窗外高耸的楼宇跟着电缆一同向后飞速倒退着，玻璃幕墙上的景色由连绵的山峦接管，山坡背阳面覆盖着积雪，厚厚地围住了其间的枯枝落叶。

但也不能是现在，毕竟还和他俩住一个寝室呢。

俞锦曜退出了聊天，手指在通讯录滑了滑，翻出了那个当初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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