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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诗》

5. 灯与河川

五分钟前。

景丞迟从冰箱里拿了把挂面,准备煮清汤面,隐约觉得门外有动静。

他去检查门铃监控,看见是俞靳棠时,身子滞了下。

他迅速回卧室,脱掉一身睡衣,抓了件新洗的白T套上。

折返回门前的路上,景丞迟还顺手把摆在台子上的锅和挂面都收进橱柜。

随便拆了两个快递盒,拿在手里,他才状似漫不经心地拉开门。

俞靳棠:“我妈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景丞迟敛了眼放在门边的袋子,抬手,将门完全撑开:“嗯,不进来坐坐?”

俞靳棠往后蹭了半步:“不了,还要回去写作业。”

“今天不是没留作业吗?”他挑眉戳穿她。

开学第一天,各科老师都还算手下留情,让大家过渡一下,收收心。

俞靳棠:“……”忘了他俩现在在一个班。

说谎被戳破,她面露尴尬,笑了下回击道:“还以为你睡了一下午,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景丞迟弯腰把纸袋拎起来,眯眼打量她:“你怎么知道我睡了一下午?偷看我,这么关心我。”

俞靳棠气急败坏地推搡了他一把,往屋里去。

“…谁关心你了。”

景丞迟轻扯了下唇角,抬手把门带上。

俞靳棠不想多理他,将餐盒一一取出来,公事公办地介绍:“打糕、京酱肉丝、糖醋虾仁、白灼菜心,还有清汤虾米小馄饨。”

她刚进屋时打量了下四周,空荡荡的,别说是佣人了,就连厨具、餐具都没有。

冰箱打开可能都是空空如也。

真被杨茹静二人猜对了,这么大一个园子就景丞迟自己在住,,景叔初姨没安排人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俞靳棠还是心软了下:“以后需要的话,可以拜托枫姨每天都给你送点吃的。”

她再气景丞迟打架犯浑,也做不到对他完全熟视无睹。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

“枫姨?”景丞迟顿了下,“那不用了,泳队有训练餐。”

俞靳棠点头,冷冷道:“随你便。”

“帮我谢谢枫姨。”景丞迟舀了勺馄饨汤,眼睛却是盯着俞靳棠的,“难为她两年没见了,还记得我不吃香菜。”

“……”俞靳棠躲开他的视线,轻搓了下指腹。

景丞迟了然,她心虚时的小动作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郑重道:“谢谢你。”

“不是我挑的…”俞靳棠声音渐渐弱下去。

以她和景丞迟对彼此的了解,这谎再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转口道:“吃完饭没事做,就随手挑了挑。”

“对了,明天一起去学校?”他没急着吃那碗馄饨,指握着汤匙轻舀。

幼儿园、小学、初中,他们都是一起上下学的。

胡同里道窄人多,还要上下坡走几个桥,俞靳棠小时候身体不好,体力跟不上,景丞迟就给自己的山地自行车加了个后座,这一载就载了不知道多少年。

他自行车都换过好几台,但留给她的后座没变过。

“不用了。”俞靳棠拒绝,“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白瓷勺柄撞上碗边,响了很清脆的一声,景丞迟不敢置信地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俞靳棠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保持距离,上下学、在班里都是,你就当你不认识我。”

她扭头时,视线落在了他右手的纱布上,薄凉地抿了下唇。

凭什么他说消失,就和她大吵一通然后整整两年杳无音讯;说回来,就能继续和她一起上下学,关系还像两年前那么好。

景丞迟觉察到她的目光,指尖蜷了下。

手是打江起时受的伤,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扯动唇角:“因为我打了他?”

“对。”俞靳棠也看向他,“就因为你总打架…”

总不顾安危和前途,只知道一头莽着地挥拳头。

景丞迟没听她说完,就冷笑打断道:“他在追你?”

江起那副轻浮挑逗的模样还犹在眼前,他恨得牙痒,又忍不住地攥紧拳头。

全身的血液都一瞬间地涌进心腔,又胀又烫,几乎要烧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和江起算是旧识。

景丞迟出国训练前,在京平体校练过两周体能,两人是那时候认识的。他一进去就破了几项江起保持的体能训练成绩,江起自然看他不顺眼。

这回刚听说他转校来101,江起就按捺不住地来挑衅,非要拉他单挑。

景丞迟觉得这约架无聊又幼稚,懒得理,结果刚要走就撞上他故意调戏俞靳棠。

他承认,是受不了江起用那种审视和品味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才一个冲动直接抡了他一拳。

蹭肿了些的关节被缠在纱布下面,这会儿隐隐地泛了痒。

景丞迟一双黑眸紧盯着她,似乎想撬开躯体的壳,看穿她的内心所想。

俞靳棠是多乖的人,性子温和,几乎从不生气,拒绝人之前恨不得先打上八百字草稿,生怕伤了谁的心;现在却为了江起这样对他,一张精致的脸蛋绷得比三尺寒冬还冷。

“我打了他一拳,你就对我这么大意见,怎么,你对他也有意思?”

“……”

俞靳棠不知道他话怎么绕到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却懊恨景丞迟对打架理直气壮的态度,不知错不悔改。

她气道:“你爱怎么想怎么想!随便你!”

俞靳棠转头就要走,下一秒,却被景丞迟扼住了手腕。

他往前逼近了几步,将她紧圈在自己和餐桌之间。

腕骨传来景丞迟的体温,微微地发烫,俞靳棠只觉得自己心脏也被扯着剧烈地跳动着。

她洇了洇有些发干的喉咙,试图挣开他,可力量相差太大,终归悬殊。

俞靳棠仰着头,视线堪堪能看到他锋利凸出的喉结,她才发现他喉结旁有颗小痣。

景丞迟鸦羽似的眼睫压下来,他垂眼睨着她,黑色小痣随喉结微微滚动。

“两年没见,你现在看人的眼光就这样?”

“…和你没关系。”俞靳棠赌气地别过去头。

“我和你认识了十六年,和我没关系,和谁有关系?”景丞迟被她气到想笑,“和江起那个混子有关系?”

俞靳棠:“你以为你比他好到哪里去吗?”

景丞迟怔怔,一只大手钳住了俞靳棠的两只细腕,圈着她往后抵,他冷脸时五官的锋利感鲜明,很有压迫感。

“我和他一样坏。”他薄唇微弯,“那不然,我也追你试试?”

-

俞靳珩忙完社团的事,又跟几个同学聚了个餐,回来时已经挺晚了。

还没进大门,迎面就撞上气冲冲的俞靳棠。

他半秒钟猜出来:“景丞迟又怎么惹你了?”

俞靳珩很早之前就觉得景丞迟是自己妹妹的活人开关,她平时淡得跟竹菊似的,情绪稳定没波动。

只有景丞迟能逗得她又哭又笑,生动又活泼。

“没怎么。”俞靳棠红着脸,嗓门都比平时大了不少,“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他!”

俞靳珩想伸手拦人,手指张开却只抓到了一捧空气:“这两个祖宗啊。”

他无奈摇摇头,只能先拐弯去景园。

敲了半天的门景丞迟才应了句:“谁啊?”

俞靳珩没好气:“你爹。”

景丞迟不情不愿地开了门:“爹个毛线,我大你四个多月,你得管我叫哥。”

俞靳珩:“你小子天天除了欺负我妹就是欺负我妹的,还管你叫哥,叫的是哪门子的哥啊?”

和景丞迟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俞靳珩撞了他肩一下,径直往屋里走。

他看了眼景丞迟受伤的手:“我说你可真行,一回来就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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