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雷垂直劈在原地，白萃脸色骤变，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白唐居然在他告密之前，率先知道了这事。

他故作镇定地问，“还有这事，你从哪儿听说的。”

“就是，我某个朋友是他的大学同学，那天喝多了，他们几个玩游戏，就听见他说了这事，虽然他事后不承认，但我怀疑是怕我不开心才撒谎的。”

白唐烦恼的说，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豆豆，你和小乔是同校的校友吧，你有听过这类传言吗？”

“我？我当然没听过了。”白萃不自然地说。

嗯，他确实没听过，就是差点亲眼见证了。

“是么……”白唐又垂下头，微微抿唇，模样有种可怜兮兮的动人。

白萃逼着自己安慰着他姐，证据就在他口袋里，他知道现在是个揭发乔莺迁的好时机。

他无比想把这事说出来，但看到白唐憔悴的模样，却又不忍心揭露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不希望白唐受骗，更不喜欢目睹白唐伤心欲绝的模样，她对他来说，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女人，他没法看到他姐伤心的一面。

白萃握紧拳头，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此时卢笙打来电话，一开口，便是询问这次意外。

“我刚才得知了白唐姐的事情，她……现在还好吗？”卢笙的声音听上去略显慌张。

“嗯，我已经把人带回家了，”白萃压低声音，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门。

“那就好，”那边的声音像是长舒了口气，“实在是把我吓了一跳，那画面加上配乐，被营销号编辑的像是世界末日了。”

白萃冷笑，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种无良媒体的行事风格，看热闹不嫌事大，只想着追热点，吃相难看。

当时他下载了某软件，就是因为连续给他推送此类八卦明星的小视频，不到一周就卸载了。假如他们敢造白唐的谣，他绝对不会手软挨个把这些玩意下了。

随后，他又说，“只不过我对这次事情的起因抱有很大怀疑，北京这么大，很多日本品牌都没有遭遇这种威胁，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冷门独特的画展呢，而且一瞬间铺天盖地都是相关视频，未免太奇怪了。”

“我跟你有一样的感受，这事情，多半是被有心之人煽动了。”卢笙叹口气，“只不过我想不出是什么人所为，白唐姐不像是会树敌的性格，所以——”

“所以？”

“我深切怀疑，这事情跟乔总有关系。”

白萃怔住，他完全没想到这点，“你的意思是，有人因为乔莺迁，想故意害我姐？”

“乔总和白唐姐要订婚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了，不管是什么渠道，通过什么人传播的，总之两个人交往的事情总归板上钉钉了。所以被部分人利用也是很有可能的，白唐姐不会树敌，但乔总不一样，他在商场横行数年，他的敌人大概只多不少。”

“可是。”白萃百思不得其解，“他不去动那姓乔的，却来动我姐？”

“这也是个疑点。”卢笙想了想说，“他不去动乔总，却来挑衅白家，确实令人费解，只能说明对面也压根不怕白叔的威信……不过也是猜测，具体情况，我还需要点儿时间。”

“麻烦你了。”白萃说着，他感到心中一阵压力袭来。

确实乔莺迁与白唐的婚姻很不合适，现在看不光是人品问题，道德问题，和性取向问题，这人招惹是非的能力也很强，不论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他们还是不能够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又恨恨地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卢笙，直到说到衣柜的片段，就听到对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乔总他是gay？”卢笙不可置信地说。

“对。”

对面不说话了，大概再度陷入了沉思中，过了将近十秒钟，才缓缓回他，“我不相信。”

“我最初和你一样惊讶，但我现在已经习惯了，”白萃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我现在看，也觉得他有的行为很娘，而且他很喜欢打扮，外表永远一丝不苟，我那天跟他近距离接触时，也发现他皮肤很白很细腻，睫毛很长，眼睛眉毛也很漂亮，男人怎么会长成这样，他肯定是化妆了。”

“……豆豆。”卢笙听得沉默了，“你也观察的太仔细了。”

“那是，我眼神特别好，你忘了我读书二十几年，一点没近视？”白萃说，“我看一个人特别准，你别不信。”

“你就当我信了吧。”卢笙淡淡地说，“不过乔总喜欢男人这件事，我还要查一查，只听这些信息我不能够明确下判断。”

白萃立刻道，“我信你，兄弟，咱俩还是配合的这么默契。”

他们两个人从小就凑在一起打解密类游戏，白萃有的时候冲动些，而卢笙则稳重多了，所以两人互相打配合，共同通关过很多经典游戏。

这次能不能成功，得到他们想要的目的，就要看两个人的合作了。

聊到这里，卢笙忽然想了想说，“说实在的，我倒是有个办法，但，就是有些缺德。”

“什么办法？缺不缺德无所谓，他乔莺迁也不是什么好人。”白萃哼唧地说。

“其实很简单，钓鱼呗。”卢笙笑笑，“既然就像你说的，乔总那么花心，那么经不起诱惑，还男女通吃，你只要找个嫩模试探他一下就行了。”

然后他强调了一点，“但是要位女嫩模。假如你不真想白唐姐太受打击的话，比男的是好。”

这次轮到白萃沉默了。

只不过，这次沉默的成分很复杂，听到这个提议，他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无非是男欢女爱那些事，但那男人的脸是乔莺迁，对面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就感觉到一丝别扭。

为什么？

白萃愣住了，他妈的他在别扭什么。

没想到自己第一时间产生的居然是这种情绪。

他深呼吸了一下，用眼角余光瞥向房间里正休息的白唐，并尝试代入了一下姐姐的脸，然而，他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和第一次得知白唐要订婚时不同，过去，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愤怒和不解，而现在，他体会到的是一种诡异的……

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乔莺迁这个人，而是不喜欢他的这个行为，他的这个动作，他的眉眼，不喜欢他对其他人过分逾矩的……

“……”

白萃打了个哆嗦，这个念头让他口干舌燥，也想让他给自己一巴掌，妈的，他有病啊，他疯了吧。

难道是因为那个尴尬的梦吗？不对，他怎么能把一个破春梦当回事儿，太诡异了吧，他难道出差把脑子也磕了吗。

可越是想，这种念头就越是根植在脑海里，仿佛蝗虫一样啃啮着他的心。

“豆豆，你掉线了？”由于电话里他长时间的安静，那边传来卢笙质疑的声音，

“没有，”白萃喘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我正在思考怎么实施这个计划，让它天衣无缝。”

卢笙的语气变了变，“我开玩笑的，随口一说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不，我觉得挺好的，咱们就这么办了。”白萃立马说，仿佛需要这种事情来印证什么。

一是简单有效，能迅速试探对方道德底线，第二，他说什么也得打破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他想给自己一拳，让大脑清醒一下。

“好吧。”卢笙在那边似笑非笑地说，“等下次有机会，我就安排上。”

等挂了电话，白萃觉得心口更沉。尤其当他想起白唐的话后，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在心里隐秘的发芽。

乔莺迁，前男友。

这两个词，怎么看都很突兀。

他思来想去，打算把这事搞清楚，于是先联系了直系学长，后来又找到其他专业的学生，搞了很久，才很艰难的得到这段尘封已久的八卦。

他们在国内读的大学是综合类的，有理工科也有艺术科，各种专业鱼龙混杂，有不少留学生，再加上在大城市，对于性向的态度比较包容，所以这样的私人隐私，自然是传唱度极广的。

而关于那人信息，对方姓罗，同样是金融系的学生，据传就是现在的城投集团副总，所在部门主持大型基建项目投资，他跟乔莺迁同一届毕业，这样一看，传言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但这段捕风捉影的历史，据说维持的时间并不长，所以知道的人也很少。

不过想到这个姓氏，再加上此人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和典型官商结合的背景，让白萃渐渐想到一个人，罗攀。

城投集团是具有国家背景的境外投资平台，管理规模以千亿计，而再往上的省发改委主任罗烨弘，则是他亲哥。虽然罗家财力不及纯从商至海外的白家，但手握相当的权力，为人都相当的傲气。

这人和白萃曾在非常年幼时在酒局宴会上遥远相望过一回，后来上了同所高中，却也几乎没打过照面。只有一次，对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彼此招呼也没打，就擦肩而过了，总的来说，算个关系很一般的发小。

但，乔莺迁是怎么跟这人扯上关系的？就算当菟丝子也要有个限度吧，而罗部长，大概也没想过独子是同性恋。

白萃心情挺复杂，他一想到童年发小或许跟乔莺迁有这层联系，就觉得非常微妙。

虽不常见面，但他听过一些风言风语，那时的乔莺迁未出社会，应该还是个穷小子，不过是在学校里有点水花，并没有真正混到上层社会圈子里。

而罗攀则是典型眼高于顶的类型，背景极深，对于乔莺迁这种善于巴结人的狗腿，想必是最不屑的那种人，叫他跟乔莺迁搞那种关系，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因此谈到“前任”关系，显然，更有可能是乔莺迁单恋追求对方，就像他看中白唐一样，不过是因为对方的物质条件而产生了想法罢了。

想到这里，白萃深感不屑，他反过来笃定这事的不靠谱，罗攀能追乔莺迁怎么听都像个笑话，这件事听着就很假。

看来至于到底如何，他还要再等卢笙的结果。

过了几天，王皓转院的消息传来，他回了北京，目前就安置在301总院，导师打算组织着全组人去探望，在大群里跟所有人都约了时间，定在周末下午三点。

师姐提议大家一起买果篮蛋糕和补品，众人都同意，就在群里群收款，合资买了一大堆东西，然后一起打车去到了医院。

白萃从家里出发，他这出差结束，休息了两天没去实验室，便开着家里的车出了门。

一路上，他的心情都相当复杂，好好的一趟出差，没想到搞成了这个样子，作为同行的同事，他感到不是滋味。

到了位置，他停好车就拎着礼品进了医院，乘电梯上楼，脑子里想的是等会要面对的怎样的画面，王皓的惨状，王皓父母的悲伤与质疑，同门的同情等等，光是思考，就倍感压力。

然而，等到他走到门口一敲门，门却从里面先打开了，给他开门的人还是王皓。

旁边一位年轻的女孩子好奇的望着他，她正搀扶着王皓，防止他摔倒。

白萃手里的东西差点脱手掉到地上，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王皓，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你怎么站起来了？”

印象里，王皓还是昏迷不醒的病危状态，现在怎么比他病倒之前还要健康呢。

就在他惊讶时，随后的研究所的人也都来了，看到王皓的模样，却也没有惊讶的模样，像是早就知道王皓已经苏醒的事。

“小白你来了，”王皓笑吟吟的说，又一瘸一拐的走回床边，“我怕打扰你休息，就先给他们说了，小绿，给人家倒点热水去。”

那女孩子就转身去给他们倒热水，动作很娴熟。

“这我妹妹，来医院照顾我了。”王皓给所有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白萃也接过热水，道谢的话却说不出口，最后叹了口气。

“这怎么能算打扰呢，我特别担心你，就等着你主动告诉我结果。”他有些无奈的说，他知道王皓一直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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