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源秘钥》
墟主手中的归墟剑,仿佛活物。
剑身漆黑,却并非不反光,而是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形成一种诡异的“绝对黑暗”。剑锋过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这片天地都无法承载它的存在。
“此剑出,万物归墟。”墟主的声音在祭坛上回荡,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如同命运本身的低语。
韩厉握紧钥令,火焰刀再次凝聚。但这一次,火焰的光芒明显黯淡,刀身也在微微颤抖——金针反噬带来的经脉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搅动,连番恶战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如同指间沙般飞速流逝,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发黑。
陆惊寒站在他身侧,寂灭刀意内敛,但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冰冷。谢寻风的死,让他的刀意产生了某种质变,从“守护”转向了“复仇”,更加极端,也更加危险。他握刀的手很稳,但那双总是沉稳坚定的眼睛,此刻却深如寒潭,不起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苏砚辞将守墟令贴在胸口,清光护体,勉强抵御着墟主与归墟之井散发的双重压迫。她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如同风雪中最后一盏不灭的孤灯。她知道,这一战,或许就是最后一战。她看向韩厉颤抖的背影,看向陆惊寒寂灭的侧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壮与决绝。
祭坛下方,被铁链锁住的祭品们发出惊恐的呜咽。陈叔的妻女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总镖头的女儿咬着早已鲜血淋漓的嘴唇,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与年龄不符的、过早承载了恐惧与期盼的眼睛,死死望着祭坛上那三个浴血的身影。
“别怕。”苏砚辞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会救你们出去。”
墟主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仿佛万载寒冰摩擦发出的声音。
“救?凭什么?”他缓缓抬起归墟剑,剑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短暂存留的黑色轨迹,“就凭你们三个残兵败将,和几把残缺不全的钥匙?”
他剑锋指向祭坛中央那如同巨兽之口、黑气翻腾的黑洞:“看清楚了。星晦之时将至,归墟之井即将完全打开。届时,深渊魔气将如潮水般涌出,吞噬此方天地,重塑规则。而你们,不过是这场新世界诞生盛宴开始前的……开胃小菜,连祭品都算不上。”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墟主的身影直接从祭坛顶端消失,仿佛融入了黑暗本身。下一瞬,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韩厉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气息。归墟剑无声无息地刺向韩厉心口,剑速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因果、避无可避的诡异感。
快!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更可怕的是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孤立、只能引颈就戮的绝望感!
韩厉甚至来不及反应,死亡的阴影已笼罩全身。千钧一发之际,是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救了他——钥令自动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挡在胸前。
“铛——!!!”
归墟剑刺在钥令中心太阳纹路上,爆发出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钥令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黯淡的金光与剑尖那吞噬一切的黑芒激烈对抗,迸溅出细碎的火星与黑色的空间裂痕。
韩厉如遭远古巨兽正面冲撞,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黑色石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喉头一甜,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钥令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表面的太阳纹路彻底黯淡,裂纹遍布,仿佛随时会碎裂。
“韩厉!”苏砚辞肝胆欲裂,嘶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催动守墟令,乳白色清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厚实的光幕屏障,横亘在墟主与韩厉之间。
墟主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归墟剑随手向旁一挥。
“嗤啦——!”
仿佛利刃划破最脆弱的丝绸,清光屏障连一瞬都未能阻挡,便被轻易撕裂,溃散成漫天光点。剑锋去势丝毫不减,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斩向苏砚辞白皙脆弱的脖颈!
“铛!!!”
一道漆黑的刀光,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斩出的闪电,于不可能的角度拦截而至!是陆惊寒!他不知何时已挡在苏砚辞身前,寂灭刀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刀身缠绕着实质般的黑色气流,与归墟剑悍然相撞!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被蛮力撕裂、发出痛苦呻吟的诡异声音。碰撞的中心,光线扭曲,形成一个微小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斑点。
陆惊寒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祭坛坚硬的黑色石面上留下深深的、边缘龟裂的脚印,握刀的右臂衣袖瞬间化为飞灰,手臂皮肤崩裂,鲜血淋漓,嘴角更是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鲜血。
但墟主,也第一次……身形微晃,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归墟剑。那吞噬一切的漆黑剑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几乎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细小缺口。缺口处,残留着一丝寂灭刀意特有的、仿佛能终结万物的黑暗气息,正与归墟剑本身的黑暗相互侵蚀、抵消。
“寂灭刀意……有点意思。”墟主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眸第一次真正“看”向陆惊寒,带着一丝审视与意外,“以凡人之躯,触及‘终结’之道。可惜,你太弱了,境界不足,刀意初成,反噬己身。若再给你十年打磨心性、夯实根基,或许真能威胁到我。”
“十年?”陆惊寒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却稳定,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地冰川,“杀你,何须十年。今日,此刻,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再次挥刀。
这一次,刀光不再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在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之中,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执着的星光!
那星光,来自他怀中那枚已经布满裂痕的温润玉牌——魄钥!
玉牌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碎裂,但其中蕴含的、代表“灵性与记忆”的“魄”之力,却并未消散,而是全部涌入了陆惊寒手中的刀,融入了他的寂灭刀意之中!魄主灵性,此刻,他那原本纯粹为了毁灭与复仇的刀意中,多了一丝灵性的光辉,也多了一丝……属于谢寻风的温和、坚定与守护的意志!
恍惚间,陆惊寒仿佛听到谢寻风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兄,刀不是只有杀戮,守护的意志,同样可以很锋利。”
“谢兄,助我。”陆惊寒低声呢喃,眼神中寂灭的黑暗与那点星光辉映。
刀光斩落!
星光与黑暗完美交织,化作一道灰蒙蒙、看似平凡却蕴含大恐怖的刀气。刀气所过之处,连祭坛上空翻涌的浓郁黑气都被无声地驱散、净化,留下一道短暂澄澈的轨迹,直指墟主!
墟主眼神微凝,第一次双手握持归墟剑,剑身黑芒内敛,却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压迫感,仿佛剑身承载着一整片深渊的重量。他缓缓举剑,然后,全力斩出!
剑与刀,第三次碰撞。
这一次,没有退后。
刀气与剑气如同两条太古巨蟒,死死咬合、僵持在半空之中!碰撞的中心点,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开始剧烈扭曲、变形,最终“咔嚓”一声脆响,碎裂开来,露出其后深邃无边、冰冷死寂的虚空!虚空乱流从中渗出,却被刀剑交锋的恐怖能量瞬间绞碎!
“噗——!”
陆惊寒再次狂喷鲜血,那鲜血竟隐隐带着黑色。他握刀的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将毕生修为、全部意志乃至燃烧的生命力都灌注于这一刀之中!刀锋,竟一寸寸地压向墟主!
墟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他没想到,这个接连受创、刀意反噬的年轻人,在融入同伴残留的魄力后,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决绝的力量,将他逼到需要全力应对的地步!
“但,到此为止了。”墟主纯黑的眼眸中,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大盛!归墟剑上的黑芒瞬间暴涨,仿佛连通了深渊本源,无穷无尽的力量灌注而来,瞬间压过了那道灰蒙蒙的刀气!
“轰——!!!”
如同山崩地裂!陆惊寒连人带刀被恐怖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在祭坛边缘,恰好落在艰难撑起上半身的韩厉身旁。他手中的长刀寸寸碎裂,化为铁粉飘散,只剩一个扭曲的刀柄还死死握在手中。怀中的玉牌彻底化为齑粉,随风消散于空中,再无痕迹。
魄钥,毁。
墟主也绝不好受。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祭坛上踩出深深的凹坑。归墟剑上的缺口扩大了一倍有余,剑身更是出现了数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在哀鸣。更麻烦的是,陆惊寒刀意中蕴含的“寂灭”与谢寻风魄力带来的“净化”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侵入了他的经脉,与他体内精纯的深渊魔气激烈冲突,让他气息一滞,运转滞涩,胸口一阵烦闷。
“你们……很好。”墟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压抑的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竟能伤我至此,毁我神剑。但游戏,该结束了。”
他不再多言,双手高举归墟剑,剑尖直指那片因星晦而显得格外黯淡、星辰稀疏的夜空。
“归来!”墟主低喝。
祭坛下方,那直径超过百丈的黑洞骤然剧烈震动!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无穷无尽、浓稠如实质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涌出,不再是散乱弥漫,而是化作一道道粗大的黑色洪流,尽数注入墟主手中的归墟剑!
剑身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缺口被新涌出的、更加凝练的黑暗物质填补。不仅如此,剑身开始剧烈膨胀、变形、延伸!眨眼间,便化作一柄长达十丈、宽如门板的漆黑巨剑!巨剑悬浮在墟主头顶上空,剑身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的黑暗纹路,剑锋所指,下方的祭坛石面无声无息地消融、下陷!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整个祭坛!苏砚辞闷哼一声,守墟令的清光被压缩到仅能护住周身三尺,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之烛。韩厉和陆惊寒更是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祭坛下的百姓们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哭喊,铁链哗哗作响,许多人承受不住这股精神与□□的双重压迫,直接昏死过去。
“这一剑,将引动归墟之井的本源之力,接引深渊降临。”墟主的声音恢宏浩大,如同天神宣判,“星晦之时已到,井口即将完全打开。而你们,将成为新世界诞生时,第一批血祭的尘埃。”
他双手缓缓下压。
那柄仿佛能开天辟地、又似能终结一切的黑色巨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缓缓斩落!
剑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整个祭坛开始崩裂!巨大的裂缝以剑锋所指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苏砚辞的守墟令清光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光芒骤暗!
韩厉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但经脉寸断,内力全失,身体如同被拆散的傀儡,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陆惊寒手臂尽碎,刀已不在,寂灭刀意反噬己身,体内如同冰火交织,同样动弹不得。
难道……拼尽一切,牺牲至此,还是无法改变结局吗?
不甘!愤怒!绝望!
就在黑色巨剑的剑锋距离祭坛不足三丈,那毁灭性的能量已经让韩厉皮肤开始崩裂渗血的瞬间——
异变,突生!
祭坛中央,那原本疯狂涌出黑气、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黑洞,忽然剧烈震动!不,不是震动,是……沸腾!
紧接着,在墟主惊愕的目光中,在韩厉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一道炽烈到无法形容、仿佛能焚尽诸天万界、净化一切邪祟的金色火焰,从黑洞的最深处,冲天而起!
那火焰并非凡火,其光芒中蕴含着古老的符文流转,散发着堂皇正大、镇压万魔的浩瀚气息!火焰与斩落的黑色巨剑悍然碰撞!
“轰——!!!!!”
如同千百个太阳同时在眼前炸裂!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光与巨响爆发!整个北冥寒渊,不,方圆千里的大地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远处的冰峰雪岭成片崩塌,雪原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天空中的乌云被狂暴的能量撕得粉碎!
强光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减弱。
光芒中心,景象显现。
黑色巨剑并未被直接摧毁,但其斩落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剑身与金色火焰接触的部分,如同冰雪遇阳春,正在迅速消融、蒸发!而那道从黑洞中冲出的金色火柱并未消散,反而在火柱中心,一柄古朴的长剑,缓缓升起。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无华的长剑,唯有剑脊之上,一道如同熔岩流淌、又似大日核心的金色纹路,从剑锷一直延伸到剑尖,此刻正散发着灼灼神辉,与周围的金色火焰交相辉映。
镇魔剑!
真正的、完整的、从归墟之井深处被唤醒的镇魔剑,终于在此刻,苏醒了!
“嗡——!”
剑身自主震颤,发出清越悠长、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剑鸣。剑鸣声中,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沧桑与威严,更带着一种遇到宿敌般的凛冽战意!
与此同时,韩厉怀中那枚几乎碎裂、光芒尽失的黑色钥令(形钥),自动飞起,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镇魔剑剑脊那道金纹之中,与之完美融合!苏砚辞手中明灭不定的守墟令(魄钥)也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纯净的白光,融入剑柄处的护手。而一直悬浮在半空、光芒微弱的青铜罗盘(魂钥),则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没入剑锷中央。
形、魄、魂,三钥在此刻,于镇魔剑前,彻底归一!
“锵——!”
一声更加嘹亮、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剑鸣响彻寰宇!镇魔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漆黑剑身仿佛化为了承载光明的夜幕,剑脊金纹如同苏醒的太阳,光芒万丈!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却又守护着芸芸众生的浩瀚气息,从剑身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墟主与归墟巨剑带来的大半压迫感!
长剑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有灵性般“看”了一眼祭坛上挣扎的韩厉,然后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流光,自动飞向韩厉,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剑尖轻点,仿佛在等待。
韩厉看着眼前这柄神威凛凛、却又感觉无比亲近的古剑,又看了看自己无法动弹、满是血污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我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镇魔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剑身轻轻一颤,一道温和却无比磅礴的金色能量光流从剑柄处涌出,如同涓涓暖流,注入韩厉近乎枯竭的体内。
金光所过之处,断裂粉碎的经脉被一股浩然伟力强行接续、修复,虽然无法完全恢复如初,却足以让内力重新开始微弱流转;近乎枯竭的丹田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甘霖,一丝丝精纯无比、带着镇魔剑气息的内力缓缓滋生;更神奇的是,他原本飞速流逝的生命力,似乎被这股力量暂时稳固住了。
不仅如此,韩厉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与眼前的剑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连接。
他“看”到了剑中的世界。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由纯粹金色火焰构成的海洋,火焰温暖而威严,燃烧着一切邪祟,却又孕育着无限生机。火海中心,悬浮着一个模糊的、由最纯净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那是镇魔剑历经万载岁月孕育出的剑魂。
剑魂没有具体的面容,也没有言语,但一道清晰而古老的意念,直接传递到韩厉的灵魂深处:
**“执此剑,承吾志。斩邪魔,镇归墟。此身可陨,此志不灭。”**
同时,另一道更加清晰的信息涌入脑海:镇魔剑的完全觉醒与驱动,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而此刻唯一能提供这能量的,只有他韩厉残存的生命本源与灵魂。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有剑魂之力暂时稳固,最多也只能支撑他挥出三剑。
三剑之后,无论胜负,他都将生命耗尽,魂魄融入剑中,成为镇魔剑永恒的一部分,亦或是……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韩厉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他看向不远处气息不稳、正惊怒交加看着镇魔剑的墟主,看向那柄虽然受损却依旧恐怖的归墟巨剑,看向祭坛下那些在绝望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熟悉面孔,看向身旁重伤濒死的陆惊寒,看向身后泪流满面却眼神充满祈求与信任的苏砚辞。
“三剑……”韩厉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坚定,“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入了剑魂传递来的无尽勇气与决绝。然后,他伸出颤抖的、却异常稳定的手,握住了悬浮在面前的镇魔剑剑柄。
在握住剑柄的瞬间,天地为之一静!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能“看”到墟主体内那如同黑色汪洋般汹涌澎湃、却又被寂灭净化之力侵蚀而略显紊乱的深渊魔气;能“看”到归墟之井深处那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本源,以及那正在缓缓洞开、试图与此界连接的恐怖通道;能“看”到祭坛下每一个祭品脸上那混杂着恐惧、绝望、期盼、祈祷的复杂情绪;能“看”到苏砚辞守墟令下那颗颤抖却坚强的心;能“看”到陆惊寒寂灭刀意深处那一丝未曾熄灭的、属于谢寻风的温暖星火。
也能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正在倒计时的生命之火。
“第一剑,”韩厉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每一步都牵扯着剧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祭坛上空,“为总镖头,为镖局所有肝胆相照、却枉死在阴谋下的兄弟,为那些因我韩家之事而受牵连的无辜亡魂。”
镇魔剑举起,剑脊之上的金纹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金色火焰自剑身喷薄而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金色火柱!火柱之中,隐约有古老的战魂虚影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剑落。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变招,只有最纯粹、最磅礴、最一往无前的斩击!金色火焰随着剑势,化作一道横贯天地、仿佛能将世界一分为二的璀璨剑光,带着净化一切邪祟、斩断一切罪恶的煌煌天威,斩向那柄悬浮的归墟巨剑!
“铛——!!!!!!!!!”
这一次的碰撞之声,超越了凡人听觉的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瞬间横扫整个祭坛,扫过北冥寒渊,扫向无尽远方!百里之内,所有冰雪瞬间汽化,山峦为之低伏,云层为之洞开!
黑色巨剑被那道金色剑光正面斩中剑身中央!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密集响起!巨剑被从中硬生生斩断!断口处,金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疯狂燃烧、蔓延,将断裂的黑色剑身迅速吞噬、净化,化为缕缕青烟消散!
“噗——!”
墟主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血液。归墟剑与他心神本源相连,剑断重创,他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纯黑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第二剑,”韩厉脸色更白了一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声音平稳,“为谢大哥,为所有被幽墟戕害、被归墟吞噬、魂魄不得安息的万千无辜生灵,为这被阴谋与黑暗笼罩的世间,讨一份公道!”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光不再外放炽烈,而是极致的收缩、内敛。所有金色火焰倒卷而回,尽数凝聚在镇魔剑的剑锋尖端,化作一点微小却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一切虚妄与黑暗的“原点”之光!
那光,蕴含着镇魔剑的净化本源,更凝聚了韩厉此刻所有的意志、生命与灵魂!
剑落。
原点之光,脱剑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线,笔直地、缓慢地(在众人感知中)射向墟主的眉心。
墟主脸色终于大变!他从那点微光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存在层面的抹杀!
“深渊庇护!”他嘶声怒吼,双手以最快的速度结出繁复诡异的印诀,同时全力催动体内深渊魔气!祭坛下方的黑洞仿佛感应到他的危机,再次疯狂震动,滔天黑气不顾一切地涌出,在他身前急速凝聚、压缩,最终形成一面厚达数尺、表面布满扭曲痛苦面孔、仿佛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漆黑巨盾!盾牌散发着绝望与吞噬的气息,试图抵挡那点微光。
原点之光,无声无息地命中巨盾中心。
预想中的激烈对抗并未发生。
巨盾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冰雪,以光点击中的位置为中心,瞬间融化、消解!盾牌上那些扭曲的面孔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一同被净化、解脱!光点去势没有丝毫减弱,仿佛那面凝聚了恐怖能量的巨盾根本不存在。
在墟主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点微光,没入了他眉心的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墟主僵在原地,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纯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正有一点金光,从他体内由内而外地透出,越来越亮。
金光迅速扩散,如同在他体内点燃了一轮太阳!所过之处,他那由深渊魔气构筑、近乎不朽的身体,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不是被焚烧,不是被斩碎,而是被最纯粹的“净化”之力,从最根本的“存在”层面上,一点点抹去!
“不……不可能……”墟主发出嘶哑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吼叫,声音开始变得断续、扭曲,“我乃深渊选中之人……承载天命……我是不死的……深渊……永恒……”
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边缘开始化为最细微的尘埃飘散。
“深渊,救不了你。”韩厉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因为今天,连那企图降临的深渊……也要被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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