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敦市中心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里，茉莉刚答完同样的问题。

“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你就能见到他。前提是，你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欧洛丝微笑道。

题目很简单，是一道六选三的选择题，分别是：冲动的致命一击、救赎的喜悦、理性的计算、失去的痛苦、爱的承诺、永恒的冒险。

茉莉比夏洛克多知道一条“必须做出相同选项”的信息，而夏洛克则比茉莉多了时间限制。

不过宽裕的时间对茉莉并没有什么用，此刻她的头越来越低，整个人慢慢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

欧洛丝定格住这一瞬间，她对这张照片很满意。

夏洛克从手机里听到了欧洛丝的选项，紧接着手机屏幕突然出现一个画面：一个昏暗的房间，茉莉垂着头坐在一把椅子上，似乎已经昏过去了。屏幕上赫然列着那六个选项，而倒计时正在不详地跳动着：02:59，02:58……

“开始吧，夏洛克。”欧洛丝的声音在冷寂的解剖室里十分清晰，“答对了，你们就能见面。”

言下之意：答错了，就是永别。

夏洛克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茉莉，她面容柔和，仿佛只是睡着了，也可能更糟。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海量信息在他脑海中不断拆散、重组。

他进入了思维宫殿。

记忆长廊的尽头闪现出马格努森的别墅。面对他的要挟和挑衅，在载着警察的直升机就要降落前，夏洛克对准他一枪爆头。那是冲动吗？不，那是高速分析后的致命一击，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既保护了约翰和玛丽，又能为麦考夫省去更大的麻烦。

“我不冲动。”夏洛克在思维宫殿里冷冷地自语：“冲动是愚蠢的代名词，是平庸者才会犯的错误。”

他在虚空中划掉了这一项。

“救赎的喜悦” 。

夏洛克忽然向后仰倒，那是他在中弹后的濒死体验。茉莉在他脑海中出现，告诉他怎么摔倒才能活下去。但那不是救赎，那仅仅是大脑在求生下的本能而已。

他需要救赎吗？

不，他从未觉得自己有罪，他是下手精确且毫无悔意的手术刀。

他又划掉了一项。

只剩四个了：理性的计算、失去的痛苦、爱的承诺、永恒的冒险。

“理性的计算”，夏洛克的人生就在理性的地基上搭建而成的，这是他的骨架，他赖以生存的基础。记忆宫殿的墙壁上挂满了他破获的无数案件：格兰奇庄园案、失踪的中卫、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每一次推理都是理性计算的胜利。没有理性，就没有夏洛克。

这是必选项。

“失去的痛苦” 。

思维宫殿突然寒风呼啸。

夏洛克看到了那个站在圣巴茨医院天台的自己，看到了莫里亚蒂那张扭曲的笑脸，听到他不断重复着“我是你”“你是我”……听到华生在他墓前的哽咽，看到哈德森太太颤抖的手。

痛苦并不好受，哪怕是夏洛克也得承认这一点。

事实上，他认为痛苦无法避免，而每一次痛苦伴随的寒意却能让他保持清醒。

夏洛克选了这一项。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

“爱的承诺”还是“冲动的冒险” ？

夏洛克在这两个选项之间出现了罕见的纠结。

如果没有茉莉，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冒险，毕竟福尔摩斯天生不喜欢打安全牌。

比起能把人逼疯的无聊，“永恒的冒险”对他来说几乎算一种祝福了。

而 “爱的承诺” 常常意味着危险。

思维宫殿的一角突然亮起了粉红色的光。那是艾琳·艾德勒的手机。

“I AM SHER-LOCKED”。

那个密码，“那个女人”的密码。他曾经为了获取密码而接近她，那是计算。而她正是因为“爱”而功亏一篑。

紧接着，画面变成了他在麦考夫面前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一个承诺！”他承诺保护约翰、玛丽和罗莎的安全，永远。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是玛丽却为救他而死。约翰失去了妻子，罗莎失去了母亲。

他感到一阵心悸。

画面又一转，他看到自己在欧洛丝上一次游戏中的样子。为了救茉莉，他对着电话说出了那句“I love you”。

那是茉莉要求的，按照它的意思说出那句话。

那是谎言吗？

思维宫殿里的夏洛克皱起了眉。他一度认为那是策略——困局中的最优解，尽管会伤害茉莉。他讨厌承诺，因为承诺意味着束缚。

可在茉莉去瑞士之后一切都变了，他甚至想到了结婚……

夏洛克忽然惊醒，他什么时候已经改变了什么多？

欧洛丝在那个小小的监视器里欣赏着夏洛克的每一个微表情，她当然明白她的哥哥在想什么。

茉莉在角落里睡得很沉，镇定剂的药效很好。

欧洛丝对夏洛克撒了谎，茉莉一点也不温顺，总想要逃走，为了专心欣赏夏洛克的表情，欧洛丝在她做出选择后立刻就让她睡着了。

不过有一点小小的出乎欧洛丝的意料，茉莉在面对选择时竟然比夏洛克果断很多。而且，截至目前，她们做出的选择是一致的。

想到这，欧洛丝往角落里投去一眼，她果然很了解夏洛克。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因为最后一个选项才是这道题的题眼。

不断跳动的秒数显示着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麦考夫看着夏洛克停滞的动作，忍不住提醒道：“夏洛克……”

时间只剩下三秒。

夏洛克的目光再次游移到了 “永恒的冒险” 上。

人们通常认为，冒险和安稳是相对立的。而拥有爱人的人会优先选择安稳。

但就在刚刚，另一个设想冒了出来。

如果“永恒的冒险”指的不是层出不穷的事件，而是一段关系的不断变形呢？比如他和茉莉的关系，那确实是他迄今为止最大的冒险。

幸运的是，他享受这场冒险。

夏洛克闭上了眼睛，思维宫殿里的风暴渐渐平息。

他排除了“冲动的致命一击”——他从不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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