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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老同学比我先开上了路虎》

8.食我尾气

现在是第二天,梅尔进入了稍显荒凉的那不勒斯北部。

也许是当地的大型通信设备在维修或者别的什么缘故,梅尔绝望地发现。

她的手机连不上网络。

也就是说导航用不了了。

她,辨认不出方向,要完蛋了。

什么?你说有纸质地图?谁会看那玩意儿啊!那不是老古董专属吗,我九十岁的爷爷躺在摇椅上摊开地图和我说起十六岁那年他来到了一个城市闯荡的传奇故事……拜托了,这种老掉牙的故事,谁会听?

梅尔绝望地看着手机上显示为零格的信号,以及反复刷新却进入不了新页面的软件,开始忏悔。

忏悔她出发的时候只拜了甲壳虫,却忘了拜一拜手机。手机酱,你一定是感到伤心了吧,为我的偏心……我错了,你快醒过来,振作起来啊!我没有了你,我可怎么办?

梅尔声泪俱下。

手机鸟都不鸟梅尔!

她只好流下因为偏心遭到报应所以悔不当初的泪水,然后握着方向盘,顺着道路继续往前开,路被堵了就转头回来,遇到了岔道口就随机选一个顺眼的前进。

也许是她的运气好,渐渐的,单调的道路两旁除了广告牌以外,出现了零零散散的房屋,远处的天空背景里出现了大型仓储建筑的影子,再往前开一会儿,一小座聚居的城镇出现在了梅尔眼前。

梅尔松了口气。

道路的尽头有人在把守,看不出是官方还是民间组织,梅尔接连过了五个关卡之后,总算把甲壳虫开到了目的地。

“帮我把油加满。”她说。

看来今天没什么客人,加油站里只有寥寥数人。等待加油的过程,梅尔刷新手机,发现还是没有信号。

“怎么还是刷新不了……这片地方的通讯都是这样?”她和工作人员搭话。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这样了。忍忍吧,我们的政府,哼……”工作人员显然也很是不爽。

两人聊了几句,梅尔问工作人员哪里能够停车,她准备在车里凑活一下睡一觉。

没错,加完油她就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了……

工作人员听完她的话,劝她快点儿离开这里:“这两天这里可不太平。”

梅尔完全没听入耳,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她特别特别特别困,工作人员话音刚落,她就又重复了一遍:“有能停车的地方吗?”

“……有,”工作人员表情怪异,给她指了个地方,“那片草地荒废,至今没被人开发,你可以把车停在那里。但你最好别停多久,赶在晚上之前快点离开吧。”

工作人员所指的草地夹在几栋居民楼之间,梅尔到的时候发现周围已经停了几辆车,看来这里确如他所言,平时就被当成了免费停车场。

把车停在一个合适的位置,梅尔放心地钻进后座,倒头就睡。

·

梅尔睡了七个小时。

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这片草地,白天尚有几分人气,到了夜晚就显得萧条冷清,虽说夹在几栋居民楼之间,但到了夜晚才发现,其实居民楼大部分的房间已经废弃,没有灯光的照明,大面积的黑色覆盖在楼体之上,给人以深沉的压迫感。

入夜之后,甲壳虫附近的车子陆续离开,到了晚上八点,草地上只剩下梅尔一个人。

她开了副驾驶座的车窗,因此有徐徐凉风穿进来,让她睡得很是舒服。

——狱寺隼人一眼就看到了这辆车。

首先,它圆滚滚,其次,它通体明黄色,在所有车型普遍被压得方正、颜色灰扑扑的汽车里,它是这样显眼。哪怕正被穷追不舍,狱寺隼人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观感,总而言之:这辆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一丝熟悉,让他选定了目标。

好吧。也只有这一个目标了:其他的汽车都开走了嘛。

只剩下这位车主,他?还是她,并未察觉到那不勒斯夜晚冷凝的空气,而沉醉在夏夜的宁静中,睡得正香。如此,甲壳虫就便宜了某人。

狱寺隼人走近前,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甲壳虫,车锁是极老旧的款式,他不费多少力气就打开了车门,接着坐上驾驶座。

他往旁边一撇。

车钥匙就大咧咧地扔在副驾驶座上。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往后看,却发现后座上空无一人,半晌察觉到什么,他的视线向下移。

“……”

他莫名有点想笑。

只见前座与后座的夹缝之间,那狭小的空间里居然睡了一个人。她身量不算矮小,因此躺在这么一小块地方,手脚便收敛得很委屈。

梅尔当然不是故意那么睡的,只不过在后座上无意识翻身的时候滚了下来,而她又实在是太困,于是懒得在爬上去,就那么胡乱地睡了。

她脑袋朝下,散乱的头发蒙住了脸,狱寺隼人看不清她的五官,但觉得这个人的胆子和心脏都很大。在那不勒斯的北部郊区滞留到夜晚不离开,车窗没有关,钥匙就扔在副驾驶座上,自己毫无防备地睡在车里……

换一个人来,第二天她就可以曝尸荒野了。

算了,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把她放下吧。

狱寺隼人收回目光,眼前的夜色深沉如许。

那不勒斯的各个关卡已被布鲁梅尔全面封锁,所有车辆许进不许出,同时,网络通讯线路也被截断,所有人无法向外界发出信息。

诚然,发现他杳无音讯以后,彭格列会派出其他人来,而在这段时间里,狱寺隼人有能力将自己的行踪完全隐蔽,他可以等待总部的救援。

可他难道真的就要这样狼狈地离开?

狱寺隼人冷笑。

布鲁梅尔杀死了他信任的下属,将他的名声完完全全踩在了脚下……这笔账没完。

布鲁梅尔的首领是次子,且是被父亲视为耻辱的私生子,他接触到的事务与其说是在里世界的范畴,不如说和表世界更接近。

所以,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里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他还太年轻,或者说他看到的世界太狭隘。他的父亲没有告诉他火焰的力量,让他以为彭格列不过凭着世俗的力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的权力足够让彭格列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太天真了。

狱寺隼人启动车辆,上了年纪的甲壳虫缓缓起步,轮胎碾过草地,夜色里,一抹明黄色掠过深沉的天穹之下。

他没有向那不勒斯之外的道路驶去,相反,甲壳虫向着灯光更多的地方前进,那是布鲁梅尔帮派的聚居地,狱寺隼人要将他们的据点炸到天上去。

·

梅尔垂死病中惊坐起!

好消息:她做了个美梦,梦到她被关进了棺材里活埋,而她凭着自己的不懈奋斗与努力,成功破棺而出,把活埋她的人暴打一顿扔进了棺材里活埋!

坏消息:她醒过来了,她发现自己只是在做梦,而在做梦的时候。

她的车,被偷了。

副驾驶的窗开着,风随着甲壳虫的前进而从窗缝灌进来,打得梅尔的脸冷冷。

已知梅尔睡在了后座(过去时),已知现在车子正在前进(现在进行时),求问:谁在开车?

梅尔:“……”

哪来的小贼,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她挥舞四肢,把自己从狭小的夹缝里拔了出来。而还不等她怒气冲冲兴师问罪,偷她车的小贼开口说话了:“前面的路口我会把你放下来。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住宿,以后晚上不要出现在这种郊区。”

梅尔:?

这语气简直把她搞糊涂了……不是大哥,这是你的车吗?

梅尔一拳捶在驾驶座上,气沉丹田,怒吼:“小贼!你才是应该马上消失在我的面前,信不信我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扁?!”

知道我是谁吗你是!

她一边怒吼,一边往前扒拉,誓要看清这个偷了她车的小贼是个什么货色。

小贼被她怒音灌耳,居然还是不紧不慢的架势,他说:“我会给你补——”补偿。

后半个音节没吐出来,两人隔着后视镜对视上了。

“…………”喂,喂,真的假的?

剩下半个音节吞进了肚子里,狱寺隼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了,他的注意力甚至从眼前的道路上全然移开,他死死瞪着这张脸颊上黏着几缕头发、刚才并未被他仔细看过的脸庞。

梅尔同样瞪着小贼的绿眼睛陷入了深思,片刻后,她缓缓看向他银色的头发。

银发,绿眼,胆大包天,不知死活,性格恶劣,莫名其妙……………………把这些形容词叠加起来,还能有谁?还能有谁担得起它们?真相只有一个!

“狱寺隼人!!!”梅尔怒吼了起来。

他乡遇故知,没想到故知已经变成偷车贼。梅尔痛心疾首:“居然是你!!!”

狱寺隼人的脸,梅尔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特别是他的一双绿眼睛。等等,你以为梅尔是觉得它们太漂亮了所以才念念不忘?错,大错特错!

梅尔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日日勤勉戴美瞳塑造了绿眸设定之后,拥有一双天然绿瞳的狱寺隼人转学而来,给她造成的沉重打击。

这家伙甚至不用戴美瞳,就有了一双天然的绿眼睛!

而且他的头发是银色的,梅尔是黑色的。

两相对比之下,梅尔的苦心经营的酷炫人设受到了打击,而外国潮流臭脸帅哥的人设得到了追捧。自此梅尔怀恨在心处处排挤狱寺隼人,如此持续到了国中毕业才结束,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

二十四岁的狱寺隼人,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偷车贼!!!

狱寺隼人也同样认出了梅尔。

瞳色不同,五官也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有了些微的变化,然而,狱寺隼人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这张鲜活的脸,其上鲜活的表情,简直像是火——被火烧过一次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给自己带来的滋味。

他的脸因为她惊天动地的喊声而扭曲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融化了,他听到自己冷笑:“是我,好久不见啊。你想说什么?”

“你居然还敢说!偷车贼啊偷车贼!你偷了我的车啊!”

“那又怎样,现在方向盘在我的手里,你再说我就开进河里跟你同归于尽。”

“我*你*的你个王八蛋**!!!”

“你的脾气还是那么臭,这么多年了只长了年纪没长了脑子。”

“你的品行倒是一如既往烂得不行!”

“多谢夸奖。”

“没有夸你!!!”

梅尔怒而抢方向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狱寺隼人被她扒脸抠眼睛扒手指,车子小就这点不好,她几乎半个身体都探到了前面来,狱寺隼人被她的头发扫在脸上,痒、好痒、特别痒——他忍无可忍:“你真想和我一起去死吗!蠢女人!”

梅尔大声吟唱前辈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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