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剑道课，落于承天宗第一山峰。

身着玄黑色鎏金长袍的易见微，与身穿哑光墨黑衣袍的裴祁并肩而立，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

易见微暗忖：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年。

裴祁恍然：这一幕，好熟悉。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来，宋鹤怜腰带束得端正，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唯一的瑕疵是手里那柄木剑，看起来用了很久，剑柄处磨得发亮。

桃木剑……易见微眸光微凝。

“宗主闭关，剑道课由我代授，二位，可有剑道基础？”宋鹤怜嘴角噙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声线清润如玉。

话是这样说的，目光却自始至终若有似无缠在易见微身上，眸光沉沉，带着笑意。

易见微心底发毛，据实作答：“略懂皮毛。”

她平日惯用镰刀，权杖，偶尔也用帝玺、生死簿、万魂幡。

裴祁则自信一笑。在他最熟悉的剑道领域，前世未成魔时，他乃是威震八荒的剑仙，摸索百年悟出的“无极剑道”，更是令仙界都为之震颤的绝学。

眼前这宗门的大师兄，不过尔尔，纵有名声，又能高到何处？姜还是老的辣。

正好，便让对方见识一番真正的剑道。

裴祁也负手而立，微微一笑：“略懂一二。”

心底早已盘算妥当：稍后假装不经意地施展出“无极剑道”的起手式，藏七分，露三分，便足以让这个大师兄惊色失态。

完美剧本。

宋鹤怜将二人心思尽收耳底，听着裴祁胸有成竹的盘算，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玩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抬手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裴祁抬步上前，身形微侧的刹那，周身气质蜕变，从一个懵懂的新弟子，变成了一个历经百战的剑客。

剑出。

剑尖划出一道纤薄弧线，速度不快，但轨迹诡谲难测，仿佛是穿透空间的褶皱，自常人预判之外的角度刺出。剑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此招，乃“无极剑道”的第一式——破虚式。

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空间法则的皮毛。前世他用这一剑，斩杀了一位魔尊。

裴祁收剑，内心得意，但面上故作惶恐：“师兄，我这般出剑可有何不妥？只觉刺出去很顺，却辨不清其中原理。”

他等着宋鹤怜震惊，等着他问“你怎么会这一剑”，等着他露出见鬼的表情。

宋鹤怜凝神打量片刻，缓缓开口：

“这一剑，你师从何处？”

来了。裴祁心里一喜，挠挠头：“弟子当真不知，只是随手一刺。”

“随手一刺？”宋鹤怜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裴祁点头，压制住嘴角，装出无辜的样子。

短暂沉默后，宋鹤怜说了一句让裴祁此生难以释怀的话。

“裴师弟，我建议你以后不要随手这么刺。”

裴祁一愣，错愕：“为何？”

“首先，你起剑的时候重心偏左，左脚向前迈了半步。这半步，让你整个左侧暴露在对手的攻击范围内。”宋鹤怜条理清晰，接着道：

“如果对方在你出剑的同时右移，你的剑尖根本追不上他。”

裴祁：“……？”

易见微赞同，她前世也发现了这一点。

“其次，你的剑走弧线，看似诡异叵测，但弧线半径太大，从起剑到刺出，耗时零点七息，足够一个合格的剑修刺出三剑。”

裴祁脸色愈发难堪。

“还有。”宋鹤怜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还有？！”裴祁按耐不住，震惊到失态，怎么没完没了，引以为傲的绝学，竟被说得漏洞百出。

宋鹤怜神色未变：“再者，你手腕刻意反转，徒增花哨，于实战不实用。”

裴祁握着剑，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

他前世的无极剑道第一式，被评价为“不实用？”

“最后，不知道是谁教你的。”宋鹤怜微微叹气，幽幽地看着他，说出致命一击的话，“无极剑道，已经过时了。”

过时了。。。

“不，不是……”裴祁完全被说懵了，他的剑道，过时了？

易见微一直在憋笑，看来老资历也不管用啊。百年光阴流转，剑道不断推演革新，纵是昔日老牌强者，亦难抵岁月流转。

裴祁不死心，“可是，你不觉得这种弧线轨迹很难防御吗，它不是直线，对手很难预判——”

“不难。”宋鹤怜语气温和，但很明显眼底没了笑意。手持桃木剑，复刻整套起手式。

相同的弧光，相同的身形，相同的刺出。

可速度整整快了一倍，干净利落，却观赏性十足，高下之分，一眼便知。

裴祁尚未反应过来，剑尖已然抵在他喉间，微微刺痛，破皮渗血。

“抱歉，师弟，我的剑法一般。”宋鹤怜笑笑，“这类弧线刺，我至少见过23种，你所用的是最基础的，百年前就有人用过了。”

那个人是谁，好难猜啊。易见微想。

裴祁盯着指尖的血迹，僵在原地，欲展锋芒展疯茫，沦为笑柄笑断肠。

“师弟不必气馁。”宋鹤怜语气温和，“回去通读这些典籍，戒骄戒躁，打牢基础，未读完前，不必见我。”

裴祁木然地点头，接过《承天宗剑法基础原理（第三修订版）》、《剑理入门：从握剑到御剑》、《修仙界剑法演变史》……

一共十本，摞起来有他小臂那么高。

裴祁从未想过重生一世，还要读书。

他道心隐隐开裂，暗自思忖：如今世道早已不同，纵使昔日魔尊，也只得收起傲心，苟着发育。

一旁的易见微怔住，如果刚刚她没感知错，宋鹤怜好像顺手给裴祁下了高级追踪咒。

宋鹤怜……是变态吧？

望着裴祁失魂地走回去，宋鹤怜收起笑意，眼里透着一丝阴冷，无极剑道吗……

殊不知易见微的神魂强大，这一幕尽数落入眼里。

这宋鹤怜，连装都不装了。易见微如是料想。

“师妹。”宋鹤怜转头，眉眼重新舒展，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似能洞察人心，“在想什么呢？”

易见微敛去杂念，拱手答道：“大师兄剑法精妙，师妹由衷钦佩。”

心口与言行截然相悖，宋鹤怜笑笑，似真信了她的恭顺，步入课业正题。“先学握剑。虎口对准剑脊，食指和中指自然扣住剑柄……你来试试。”

易见微照着做。

“拇指。”他伸出指尖，隔空点了点她的拇指位置，“再往上挪一点，对，就是这样，虎口收紧，手腕要松。”

调整妥当，他又道：“下面练‘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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