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梦恶人》
“天爷!这是哪家在纳征?”
“看那旗上的严字,是燕国公府!”
“娘哩,聘雁就有十六对!”
“这是多少台聘礼呀?一眼望不到头,怕是公主出降也不过如此吧!”
豹子同佃户在庄子口看过热闹,便兴冲冲地去找闻鹊报信。
“闻娘子,我还是第一天知晓,你未来夫婿竟是燕国公!”
“两耳不闻窗外事,才好专心做功课。”闻鹊直接关了窗子,隔绝了那震天的锣鼓唢呐声响。
师寒月笑着解围,对豹子招招手:“旁人提起燕国公都谈虎色变,你倒不同,像见了自家叔伯。”
豹子满眼崇拜:“燕国公才不是他们口中的恶人呢!他早年在石州戍边,把攒下来的钱都捐给穷人家,明明是大善人!”
“原有这般经历,”师寒月说着,意有所指道,“说来,你们家闻娘子也是心善的,这还真是桩好姻缘。”
豹子点头:“可不是嘛,我方才远远瞧了燕国公一眼,他心善模样也好,与闻娘子登对极了。”
“多嘴。”闻鹊蹙眉。
师寒月笑道:“好好好,你面皮薄,我们不扰你。”
说罢,他便拍拍豹子的肩,带着人往外走。
刚离开院子没两步,两人便迎面撞上了严夔。
“是燕国公!”豹子惊喜道。
严夔目光落在师寒月脸上,杀气凛然。
这个小倌儿怎么在这里?
看样子还是刚刚从闻鹊的院落出来!
昨夜那个荒唐的梦涌上脑海,严夔视线恶狠狠地在师寒月身上剜了一圈。
整日在闻鹊身边晃悠,倚着拐杖还一副勾栏做派!能安什么好心!
怒意登顶。
严夔语气不善:“你不在烟花柳巷缩着,跑来她的庄子上做什么!”
师寒月维持着得体的笑:“国公误会,我与闻娘子之间清清白白,来此只是修复古琴。”
豹子不懂“大善人”燕国公怎么这么大火气,也解释道:“国公,师郎君不是歹人,先前京兆府和大理寺查封这处田庄,搜查时碰坏了闻娘子娘亲的收藏,闻娘子这才请他来修。”
“如此,倒是便宜了你!”严夔咬牙切齿。
师寒月何等玲珑的心思,一眼便看穿严夔症结所在。
“国公,我与闻娘子只是寻常来往,绝无攀附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而自苦:“不瞒国公,我幼年沦落风尘,早早便被去了势。连男人都算不上,与闻娘子绝无可能。国公莫因我这卑贱之身,误了与闻娘子的姻缘才是。”
严夔浑身一震。
去,去了势?
那昨夜闻鹊梦中的想象,就不是他......
心中沸了整夜的酸醋倏地蒸干,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严夔紧绷的怒颜松动,欲言又止片刻,终究只嗯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豹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师郎君,燕国公……他怎么了?”
师寒月摇摇头:“你长大就懂了。”
书房中,闻鹊心不在焉地翻着账册。
窗外锣鼓尽歇,可那排场之大,至今仍在她耳畔嗡鸣。
账册上的字迹看了三遍,什么也没记住。
不多时,帘外传来阿淼的通报声。
“娘子,燕国公到了。”
闻鹊放下账册,不由得端正坐好:“让他进来。”
竹帘掀开,严夔跨步而入。
今日他一身玄色暗金纹圆领袍,革带皂靴,衬得他面容清俊朗阔,身姿颀长如松,久经沙场的野性掩在矜贵下,分外勾人。
闻鹊目光在他领口处停了一瞬,心口微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来就来,怎么还大张旗鼓的?”
像是逼婚......
闻鹊腹诽着。
五日不见,严夔看她的眼神炽热,恨不得将这几日的份都瞧回来才好:“赐婚后,六礼都是宫中代办,我混账怠慢了你,便想借此机会,把该给你的体面都补全。”
闻鹊听着,眸光渐渐漫过凉色。
他果然,对她还是愧疚更多。
哪有什么真心?
她早料到的。
闻鹊讽刺地牵起唇角:“好,我收了,便算是答应严将军那日的提议。八月婚期前,我会认真考虑。”
严夔没想到她今日竟一丝犹豫也无,眼中光芒大盛:“你真的应了我?”
“只是答应彼此多了解一二,将军可别开心太早。”
她笑意客套,语气疏淡,像在招待上门议事的佃户。
严夔察觉到,心中的欢喜被削去大半。
她还是有顾虑。
严夔垂下眼,不想逼她太紧,道:“我知晓,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便很知足了。”
闻鹊当没听见,起身道:“将军一路受累,先喝杯茶吧。”
严夔看着她冷淡的态度,心中酸涩。
罢了。
至少她答应了,还肯留他喝茶。
他心里安慰着自己,应了一声好,在客座上坐下来。
铜炉上的山泉沸了两滚,闻鹊持竹勺撇去浮沫,注入青瓷盏中,茶汤清碧,热气袅袅。
严夔没想到闻鹊会为他亲手煎茶,一时受宠若惊,接过时什么也没想,仰头饮尽。
闻鹊盯着他急匆匆滚动的喉结,莫名想笑:“喝这么急作甚,不怕烫,还不怕有毒么?”
严夔认真道:“这是你亲手做的,哪怕是鸩酒,我也甘之如饴。”
这人,说起情话来,也带着豁出命似的粗糙。
闻鹊笑意微滞。
她心跳快了快,指腹在袖中一下下蹭过瓷瓶的釉面,像在安抚,也像在压制。
终究,理智占据上风。
闻鹊捏紧瓶身,语气沉下来:“严将军可想好,我心思狭隘,你拿甜言蜜语来哄我,将来若做不到,是要付出代价的。”
严夔郑重道:“不是甜言蜜语,你说的将来做不到,也不会有。”
闻鹊杏眼中映着茶烟与窗光,看不出深浅。
严夔望着她的眼睛,思绪回到昨夜那个梦。
她依旧在拷问他,玩弄他,嫌弃他,他心境却不似从前。
他不再认为那些是折辱,而是她在试探,在确认。
确认他会不会逃。
严夔沉默片刻,道:“闻鹊,我知道,现在我说多少遍真心,你都不会相信,但我不会因此退缩,也不会逼你靠近。”
他说着,平日里锐利的眼竟也透出手足无措的笨拙。
“我在男人堆里糙惯了,第一次对人动心,也不知道旁家男女间如何相处。我只想让你舒服些,在我面前,你不必勉强自己,我送你的东西,不喜欢尽管丢掉,我的问题,不想答便不答,哪怕是我这个人,不想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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