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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梦恶人》

27. 续骨膏

翌日,轰动长安的通敌细作案,以百舌落网落幕。

皇帝为补偿闻氏,不仅许闻豫官复司农卿一职,还下旨封闻鹊为华亭县君,食邑五百,赐赤金百两,蜀锦、云缎共五十匹。

马车行驶在平稳的官道上,厢内却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怪我用人不察,阁中出了叛徒,才连累了你......”

师寒月才从大理寺获释,满身伤痕,如同寒风吹裂的枯竹,说话时,一字一句都带着碎骨似的沙哑。

闻鹊摇头:“你言重了。投靠公主并非无利,当年死里逃生的鬼还在暗处伺机而动,我们靠着公主,他们总能忌惮些。”

“可日后呢?公主会不会鸟尽弓藏……“师寒月欲言又止。

“我自不能将身家性命尽数奉上。”

“元元,明枪易躲只是相对,你真的有把握从公主手中全身而退吗?”

闻鹊眸中寒光一闪而过,撑起身子正色道:“唐太宗皇帝筹划两年便举兵杀入玄武门。而今荣嘉公主势压太子三年有余,却依旧隐忍不发,说明其根基不稳,兵力财力尚不敌皇帝太子。这便是我们的喘息之机。”

光影摇曳,映照出他们凝重而坚毅的神色,静默中,两人心思不言而喻。

车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厚重的马蹄声,打断了闻鹊的思绪。

来人风驰电掣,眨眼间,车厢都随之微微颤动。

师寒月警觉地扶住窗沿,秀眉紧锁。

闻鹊递去安抚的眼神,抬手挑起竹帘一角,向外望去。

飞驰的汗血马带起纷扬的尘烟,暮色合拢,勾勒出男人魁梧狂野的轮廓。

是严夔。

他还活着......

闻鹊墨瞳微不可察地一缩,转瞬间又恢复平静,慢条斯理地放下车帘,仿佛等候多时。

“吁——”

烈马长嘶,赤焰骓人立而起,重重踏下时,恰好拦住马车的去路。

车厢晃动未止,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便悍然掀开车帘。

风尘仆仆的凛冽气息袭来,严夔憔悴的面容闯入闻鹊视线。

两人视线相接,声色褪去,严夔五感内,只剩闻鹊一人。

自打闻鹊在林间失踪,那心急如焚的感觉,竟比任何生死一线的战事要来得凶猛。

恐慌与煎熬便如同无数只毒虫,日夜啃噬着他的腑脏,此刻骤然重逢,令他呼吸凝滞。

“闻鹊......”

那只常年握刀杀敌的手,带着微不可察的颤。严夔目光滚烫又克制,一寸寸在闻鹊身上反复打量:“这些日子,你可有受伤?”

闻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着摇摇头。

“那便好......”

他喃喃着,看了闻鹊许久,视线终于移开时,却不经意扫过她身侧,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

车厢角落,倚着个清瘦的男人。

那男人容色清艳,雌雄莫辨,躲在闻鹊身后一副小鸟依人的矫揉做派,令人生厌。

严夔眉心狂跳,终于想起此人身份,他几乎压不住醋意,咬牙道:“师寒月怎么在这!”

闻鹊失笑:“严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何不能在这里?”

严夔胸膛剧烈起伏,心中又酸,又胀,又闷,又气,像一锅沸油打翻,滋滋作响。

他舍不得对闻鹊发作,可那股邪火实在无处可去,于是鹰目一转,径直劈向师寒月:“你若是个男人,就滚下来自己走!”

师寒月久浸风月,自然看得出对方在吃味,连忙赔笑:“您误会了,我与元元不是那种——”

“元元?”严夔嗓音骤冷,似淬了毒。

严夔的目光几乎要将人剜出两个血洞来,师寒月尴尬地张了张嘴:“我与闻娘子——”

“够了!”闻鹊皱起眉,打断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寒月,你在车里等我。”她语气平淡,抬头看向严夔,墨瞳沉静如水,“严将军,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严夔怔愣一瞬,下意识伸出手去,要扶她下车。

闻鹊垂眼扫过,却没有接他的手,自己扶着车辕跳下来。

严夔抿紧薄唇,压下满腔醋意与不安,沉默地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走出约十步远,停至一棵老槐树下。

落日余晖拉长他们的身影,一个笔直如戟,一个纤细如柳。

闻鹊背对着他,久久不言。

严夔忍不住,率先开了口:“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

闻鹊心中微微一动,又很快将那丝柔软按了下去。

她这才回过头,语气如常:“事发突然,不曾与将军报平安,是我的不是。但我们曾说得很清楚,从山林中出去,你我便两不相欠。”

严夔拳头攥得泛白:“是,但我后悔了,闻鹊,我不想与你两不相欠,我今日来,是想求一个机会,让我一辈子对你好,做你依靠的机会。”

闻鹊笑笑:“将军,恕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严夔深吸一口气,想到她方才护着那小倌儿的模样,嗓音发颤,“闻鹊,我不接受不明不白的拒绝,你……是因为师寒月吗?”

闻鹊扯扯唇角:“是,我心悦师郎君。”

严夔眸中涌上赤色:“你真的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闻鹊,他只会拖累你!”

“这么多天相处,严将军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性子倔,骨头硬,做不得世俗意义上的贤妻良母。”闻鹊唇角浮起凉薄的笑,“对于男子,我就喜欢听话的,好拿捏的。”

“我从不需要什么贤妻良母!”严夔上前一步,眼神灼烈,“我也可以听话,受你拿捏驱策,为你做任何事!闻鹊,如果你只是因为这个理由而拒绝我,我不能接受!”

闻鹊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睫毛微颤,望向远处层叠的暮色。

“若只因一时愧疚,你会后悔的。”

严夔正色:“我不会后悔!”

他直视闻鹊的眼,坦诚得近乎破碎:“是,最初我救你的确出于愧疚。但在终南山中,你说要两不相欠那一夜,我便心里堵得慌,越想越心焦,我一想到日后你要躲着我走,甚至再没有理由去见你,我恨不得回到过去打死自己!后面,我发起热来,你替我清创敷药,我还侥幸地想,如今是我欠你一条命,便不能再是两不相欠了。”

“闻鹊。”严夔喉结上下滚动,一字一句像在立军令状,“我是真的心悦你,想对你好,绝不作假。”

暮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

闻鹊沉默许久,忽然轻轻笑出声:“严将军有没有想过,我从不是你看见的样子。你或许认为,我照顾你是出于心善。但若我自己有力气走出终南山——”

她笑意冷淡:“我绝不会管你的死活。”

“我非但不是贤妻良母,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将军别看走眼了才是。”闻鹊叹道。

她以为这些话足以让他退却。

可严夔只是静静看着她,眼里没有失望,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丝毫地受伤。

“我知道。”他说。

闻鹊怔了怔。

“我知道你照顾我是出于活命考量。”严夔声音沉稳而笃定,“哪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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