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扫车上所有人，个个面色凝重。

快凌晨时分车子才停下。

车外没有一丝光亮，天上只有一轮被云朵半掩的弯月。

队员们佩戴好夜视头盔，秦臻耳麦里清晰地传来周畅安排部署的声音。

“新人还是按照上次的三组分配，负责蹲守最外围。如遇在行动的烟人，当场击毙。”

秦臻立马跟上周佳萌的脚步。五人前行数十米，蹲在一栋房屋的拐角处。

谢文敬突然凑到秦臻身边，在她手心上写了两个字：“雾谷”。

原来这里就是雾谷？

秦臻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来之前秦臻以为这个地方会是破破烂烂的样子，没想到雾谷的街道比今日她去过的那几条街还要宽敞整洁，房屋也更高大，只是所有窗玻璃外都焊着一层结实的铁栏杆，铁栏杆的密集程度快赶上监狱了。

秦臻刚想说话，头盔上的全息显示屏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所有数据开始急剧飙升。

PM2.5:992μg/m?

一氧化碳:127ppm

甲醛:0.37mg/m?

尼古丁含量:23.7μg/m?

焦油浓度:高危

苯并芘:超标47倍

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标识疯狂跳动。

哪怕头盔可以百分百过滤有毒气体，却没办法完全隔绝气味。

秦臻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是某种物质燃烧后的刺鼻焦糊味。

是尼古丁的味道。

头盔的瞄准镜自动聚焦到一栋大楼的某个窗户，后面隐隐约约露出半个人影。

这个男人眼窝凹陷，面黄肌瘦。他靠着窗不知道在看哪里，嘴巴和鼻子同时喷出几股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整个人像一个烟囱。

逐渐消散的烟雾在全息屏幕上显示着极高的数值。

哪怕肉眼看不见了，空气中的污染数值依旧很高。

即使隔着过滤系统，秦臻的鼻腔还是习惯性地一紧，生理性的厌恶冒了上来。好在头盔足够先进，尼古丁的数值再高也透不进来。

又过了几秒，瞄准镜自动瞬移到了楼下。墙根处站着两个折叠的躯体，秦臻放大才看清是两个年轻男人。

这两人的头抵着膝盖，身体以奇怪的角度重叠在一起。

如果不是能识别他们的体温，秦臻几乎要以为这是什么艺术装置了。

围绕着两人的数值也高得离谱。

秦臻放大镜头后，才发现干净整洁的街道上，其实每个角落都站着无数个姿态扭曲的人。

只是因为他们全部一动不动，早已融入街景，秦臻第一眼才没注意到。

继续放大瞄准镜，那些人的后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灵骸。

随着他们起伏的胸膛，一朵朵灵骸不断绽放摇曳着。

张开，闭合，再张开，再闭合，在夜色中往下淌着黑色的粘稠液体。

秦臻胃里翻起一股酸水。

烟雾从每个人的口鼻中涌出，飘向高空逐渐交织、汇聚，最终没入天空。

秦臻抬起头，对准天空的全息屏幕上依旧是居高不下的数值。

原来灰蒙蒙的天空不是因为天气，而是烟雾形成的笼罩物。

来之前，秦臻以为“雾谷”指的是山谷里形成的雾气。

原来这个名字是这个意思。

“这些人都有灵骸，需要击毙吗？”秦臻问周佳萌。

“不用，都是些活死人，撑不了多久。今天目标不是他们，先不打草惊蛇。”周佳萌语气淡淡的，已经见怪不怪了。

秦臻低低“嗯”了一声，继续放大瞄准镜，仔细扫过每一条街巷。

一栋矮楼的角落里竖着一个垃圾桶，桶后露出一团起伏的黑色，她刚要挪开镜头，视线内瞄到一个细长的物体，秦臻视线重新聚焦到那团灵骸处，继续放大。

是枪管！

“佳萌，你十点钟方向，垃圾桶后面，有一个带枪的。”

“收到。”耳麦里传来周佳萌平稳低沉的声音，“谢文敬，交给你。”

半秒后，那团黑色慢慢滑落地面，灵骸像一朵枯萎的花，不再起伏。

夜越来越深，无数蜷在墙角里的人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全息屏幕上依旧有体温显示，秦臻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这片区域太安静了，安静得秦臻能听清旁边人的呼吸声。

仿佛除了风吹来的扬沙，再无活物。

时间一久，秦臻刚开始还能保持的高度紧绷状态逐渐松散开。身后有人撞了她一下，又立马弹开。

秦臻反手扶稳凌云，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借着换脚的机会，倾身问周佳萌：“天亮前如果还没行动，咱们就撤吗？”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人都竖起耳朵，不动声色地凑近。

周佳萌没回头，一直盯着远处。

“等通知。”

大概是因为被沈屹的事情所影响，秦臻有些心浮气躁，她回头看最后面的谢文敬，男人盘腿靠墙坐着，正在仔细擦拭那把狙击步枪。

秦臻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还不如谢文敬沉得住气，突然听见曾琦蹦出两个字。

“来了。”

来了？

秦臻伸长脖子往里看，却在半秒后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异动。

“快换位置埋伏！周队，C组外围出现异常！”

周佳萌一声令下，五人立马贴着墙根往前挪去。

转移到拐角后，由灵视者秦臻在首位打探情况，谢文敬迅速攀爬，几下动作后人已经跃上屋顶。

起初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秦臻听见了窸窸窣窣的杂音，从正前方那片灌木丛里传来。

“C组自行处置。”

听到耳麦里周畅的声音，秦臻转为单膝跪地，手中的枪已经瞄准了声音来源。

窸窣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从草丛中伸出来，接着探出半个脑袋，男人小心翼翼，四处张望片刻，才慢慢爬出来。

在他站起身之前，秦臻已经看清他的后背上密密麻麻覆着一层灵骸，层层叠叠，像一朵不断绽放的黑色花朵。

秦臻脑子里突然闪现出那天在审讯室里看见的画面，那些因为尼古丁丧命的无辜生命。

她眨眨眼，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草丛中接着又钻出数十人，他们拖出几个大包背在背上，伏低身子往秦臻隐藏的位置走来。

秦臻竖起手指做了个手势，率先扣动扳机，这次她瞄准了心脏。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紧接着，其他队员也纷纷开火。

最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地。

靠后的人群立马四散逃开，身影瞬间没入黑暗中。

头顶上狙击步枪的声音不断。黑暗中，有个身影从秦臻背后一闪而过，是曾琦。

她像一阵风，贴地掠过狙击步枪瞄准的区域。

月光下银光一闪，便有一人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喉间飙出鲜血。那人甚至来不及喊叫，就直直倒在了地上。

远处一个半跪在地的男人刚举起枪，胸口便炸开一朵血花，重重向后倒去。

秦臻借着换弹的功夫往上瞄了一眼，只见狙击步枪的枪口正冒着白烟。

但一秒后，对面各处都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全冲着谢文敬而去。

秦臻被密集的子弹扫得只能趴在地上，耳麦里全是子弹擦过屋顶瓦片的碎裂声。

等这阵攻势减缓后，她才敢微微抬起头。

“谢文敬？”

“……放心，我在。不过……”

他话没说完，又被一阵密集的枪声打断。看样子在高处的谢文敬短时间内没办法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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