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改漫画养成了个落魄巨星》
拍摄进行到第十八天。
晚上拍的是林远和陆衡在修理厂里的一场重头戏——陆衡教林远演戏。
剧本里写,陆衡发现林远每天晚上在空地上对着空气演戏,他站在暗处看了很久,然后走出来,说“你再来一遍”。林远吓了一跳,愣在那里,手足无措。陆衡又说“再来一遍,我帮你看看”。
这场戏是全剧的一个转折点。从这场戏开始,林远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学徒,他开始有了一个“教他”的人。
导演对这场戏要求很高,提前一天就跟谢浔和沈岑说好了,让他们自己琢磨,不用按剧本一字一句来。
晚上九点,片场清场。无关人员全部退到五十米外,只剩导演、摄影师、录音师和两个演员。
沈岑站在修理厂的角落里,靠着一面墙,手里拿着剧本,但没看。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谢浔蹲在那辆报废的面包车旁边。
导演喊了“开始”。
沈岑从角落里走出来。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谢浔身后,站住了。
“林远。”
谢浔没有动。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看到了。”沈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修理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在空地上演戏。”
谢浔慢慢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惊喜,是不知所措。像一个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的人,突然被人拿灯照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躲。
“你再来一遍。”沈岑说。
谢浔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看着沈岑,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再来一遍。”沈岑重复了一遍,“我帮你看看。”
谢浔转过身,面朝修理厂的大门。大门开着,外面是那条主街,对面是那排两层楼的矮房子。灯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长长的光斑。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光斑里。
他开始演戏。没有剧本,没有台词,什么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门外。他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不再绷着。他的头微微抬起来,不再低着。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沈岑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没有动。他就那样看着谢浔的背影,看了很久。
“卡。”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工作人员开始小声说话,有人在换镜头,有人在调灯光。
导演把两个人叫到监视器后面,回放了一遍。画面里,谢浔站在光斑里,面朝大门,肩膀松着,头抬着,手垂在身侧。他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画面的边缘。
“这条过了。”导演说,“非常好。”
片场外围,许彻站在那里。
他是远辰文化的经纪总监,沈岑的经纪人。“远辰文化”,业内排名前三,旗下有十几个当红演员,制作过好几部爆款剧。他们的经纪人在片场跟组,名义上是“照顾艺人”,实际上是“观察市场”——看沈岑的状态,看剧组的进度,看有没有值得关注的新人。
许彻今年四十二岁,在娱乐圈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新人。有些新人一出场就光芒万丈,但那种光芒是虚的,撑不了多久。有些新人一开始不起眼,但越看越有味道,像一块没有被雕琢的玉,你不知道他里面藏着什么。谢浔是第二种。
许彻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看到谢浔蹲在修理厂角落里自己练台词,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压得很低,不会打扰任何人。他看到谢浔在休息的时候把盒饭端到一边,一边吃一边翻剧本,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写的笔记。他看到谢浔在和沈岑对戏的时候从来不抢戏,但他的存在感很强,强到镜头会自动找到他。
“那个人是谁?”他问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翻了翻手机,“谢浔。《如戏》的林远。金石那边的人。”
“金石?”许彻挑了挑眉,“那个小公司?”
金石,他记得这个名字——一个小公司的老板,手里的资源不多,但对艺人控制得很紧。他见过金石几次,不是愉快的会面。
“对。他公司旗下的艺人。”
许彻没有再说话,眼神却带着“值得了解一下”的审视。
他跟沈岑来片场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坐在车里看,看完就走。但今天他注意到了谢浔——脸庞青涩的年轻人,带着韧劲,进步飞快。
“沈岑。”许彻在休息时间走到沈岑旁边,“那个新人,你熟吗?”
沈岑正在喝水,放下杯子。“谢浔?还好。拍了几场对手戏。”
“怎么样?”
沈岑看了许彻一眼,知道他问的不是“人怎么样”,是“业务能力怎么样”。
“挺好的,有天赋,很沉得住气。”
许彻点了点头:“明天收工一起吃个饭,你叫上他。”
沈岑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不干嘛。吃个饭而已。”许彻的语气很随意,“你不是说他有天赋吗?我看看。”
收工的时候,沈岑叫住了谢浔。
“明天收工有事吗?”
谢浔正在收拾东西,抬起头。“没有。”
“一起吃个饭。我公司的人想见你。”
谢浔的手停了一下。
“经纪总监。”沈岑的语气很平淡,“你不用紧张,就是吃个饭。”
谢浔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金石,想起张鞍,想起那些“吃饭”背后的东西。但沈岑不是金石,沈岑的公司不是金石的公司。他看着沈岑的眼睛,沈岑的眼神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打量。
“好。”谢浔说。
吃饭的地方在市里私房餐馆,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外表看起来普通,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都是甜腻腻的香气。包间在二楼,窗户对着院子,能看到桂花树的树冠在灯光下泛着金色。
许彻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看手机。
他今天换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看起来比在片场的时候随意了一些。
看见谢浔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许彻。”
“谢浔。”
许彻的手很有力,握了两秒就松开了。
“坐。”
谢浔坐下来。沈岑坐在他旁边,许彻坐在对面。菜很快就上来了——六菜一汤,没有酒,没有饮料,只有茶。
许彻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你在金石那边,签了多久了?”
“续签了三年。”
“合同还有多久?”
“两年。”
许彻点了点头:“金石对你好吗?”
谢浔没有马上回答。
好不好的定义是什么?
许彻没有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远辰的资源比金石好很多。你在这个剧组的表现,我看到了。沈岑也看到了。我们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要的。”
谢浔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换公司?”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沈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谢浔握着茶杯,茶水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指尖,热热的。
“想过。”谢浔说。
他确实想过。在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地下室里,在那扇只能看到对面墙壁的窗户前,在那些被张鞍呼来喝去的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有别的公司要他,合适,他就走。
但从来没有人来问他。
“那你想不想来远辰?”许彻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提前解约是件麻烦事,但是并不是毫无机会且不可操作,虽然现在还小,但是对于演员来说,青春也是很重要的。”
“远辰能够提供给你的东西更多,同时,你能回报给公司的也会更多。这是双向受益的事情,包括你要读书,仍旧可以好好上大学。”
谢浔看着许彻。许彻的眼神里没有张鞍那种虚伪的热情,没有金石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在认真地、平等地,和谢浔说一件事。
“我考虑一下。”谢浔说。
考虑是不是过于快,会不会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许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可以,不急。你慢慢考虑。”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谢浔推开房间门,脱掉外套,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你觉得许彻如何?】
“看起来不错,但...”谢浔犹豫片刻,回想起当时张鞍签他的时候亲切的样子,迟疑回答:“但是我不敢完全相信他们。”
【这件事需要一段时间观察和考量,慢慢来,不急。】
*
拍摄进行到第二十八天的时候,谢浔的戏份接近了尾声。
林远的最后一场戏是和陆衡的告别。陆衡要离开河口镇了,走之前把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送给林远。剧本里写,陆衡站在修理厂门口,林远蹲在台阶上。陆衡把书递给他,他没有接。陆衡把书放在台阶上,转身走了。林远看着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来,翻开扉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你不是在等。你是在准备。”
这场戏没有台词。一个递书,一个不接,一个放下书走掉,一个看着书很久然后拿起来。全部的情绪都在动作和表情里。
导演把这场戏安排在了下午,光线最好的时候。阳光从西边斜着照进来,把修理厂的铁门照成了橘红色,在地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谢浔蹲在台阶上,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盒饭。沈岑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
“我要走了。”沈岑的声音不大。
谢浔抬起头,看着他。
沈岑把书递过去。谢浔没有接。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但没有伸出去。沈岑等了两秒,把书放在台阶上,放在谢浔手边。然后他直起身,看了谢浔一眼,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远。修理厂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风穿过铁门的呜呜声。
谢浔看着那本书,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落在那几个磨损的字上——《演员的自我修养》。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本书。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你不是在等。你是在准备。”
他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
“卡。”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过。谢浔,杀青。”
片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安捷第一个拍起手来。掌声在修理厂里回荡,工作人员也跟着鼓掌,有人喊“恭喜杀青”,有人喊“小谢辛苦了”。方姐从化妆间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刷子,笑着说“终于可以不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你化妆了”。刘老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演得好。以后红了别忘了我。”
谢浔从台阶上站起来,腿有点麻。他的眼睛有点涩,他揉了揉眼睛,对每个人说“谢谢”。对安捷说谢谢,对方姐说谢谢,对刘老板说谢谢,对灯光师说谢谢,对摄影师说谢谢,对走过来拍他肩膀的每一个人说谢谢。
杀青宴在县城的餐厅。
剧组包了整层楼,摆了五桌。谢浔被安捷拉着坐到了主桌,旁边是导演和沈岑。
导演端起酒杯站起来。“今天有几位演员杀青,大家一起喝一杯。林远这个角色,选角的时候试了十几个都不满意。安捷跟我说有一个跑龙套的小孩不错,我看了他的视频,觉得可以试试。”他看了谢浔一眼,“试了之后,我觉得他不是在演林远——他就是林远。”
谢浔端着杯子,手有点抖。不是紧张,是没想到导演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沈岑在旁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导演很少夸人的。他说你好,就是真的好。”
谢浔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果汁喝完了。安捷给他换的,说他还在长身体,不能喝酒。
开席之后,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方姐端着杯子过来:“小谢,以后记得涂护肤品。不然上镜不好看。”刘老板端着杯子过来:“小伙子,以后接戏别光看片酬,看好剧本。”灯光师、摄影师、道具师、服装师,一个一个走过来,有的说了很多话,有的什么都没说,只是碰了一下杯。
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谢浔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他站在门口,等剧组的车。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抱在怀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剧组的第一笔片酬已经到账了,数字比他跑龙套一整年赚的还多。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截了一张图,存进了相册。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
【杀青了?】
“嗯。刚吃完饭。”
【累吗?】
“还好。比跑龙套轻松。”
【那当然。你是主角了。】
谢浔看着“主角”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不是主角。男五号,戏份不多,但有自己的名字,有完整的弧光,有人记得他演了什么。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明天回去。”
【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想去看看周荣。”
【代我向他问好。】
谢浔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大巴在夜色里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他闭上眼睛,在大巴的摇晃中慢慢睡着了。
回去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谢浔没有回出租屋,直接从车站转了两趟地铁,去了医院。
他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袋苹果和一箱牛奶,拎着走进住院部。电梯里挤满了人,他把东西放在脚边,靠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混着药棉和塑料管的气味。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病房的门。
周荣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然后笑了。
“来了?”
“嗯。”谢浔把水果和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今天状态不错。”
“医生说我指标又稳了一点。”周荣把手机扣在床上,看着他,“你呢?戏拍完了?”
“拍完了。昨天杀青的。”
周荣的眼睛亮了一下。“杀青了?这么快?”
“戏份不多。”
“那什么时候播?”
“明年吧。后期还要剪。”
周荣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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