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看着魏舒情，只见魏舒情坐在秋千上，双手攥着两边的铁链，指节发白。

她的目光没有看方佳仪，而是看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小路。

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方佳仪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时候的事？”方佳仪问。

“大概一周前开始的。”魏舒情定了定神：“刚开始我以为是巧合，上学路上，放学路上，感觉有人跟在我后面。但我回头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看到。”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铁链上攥紧了一些。

“后来在学校也感觉到了。课间的时候，在走廊里……”

闻言，方佳仪的后背开始发凉。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路，还好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你告诉谁了吗？”方佳仪问：“你爸妈？”

魏舒情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方佳仪问。

魏舒情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

“我想查清楚，你要帮我。”

方佳仪面色凝重看着她的眼睛，看来魏舒情是真的要查。

方佳仪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只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魏舒情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方佳仪移开目光，看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小路。初冬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只是觉得，魏舒情一个人在查这些事情，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上辈子她就是那样，一个人，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

现在至少有个人能跟她一起扛。

方佳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秋千的铁链，脚在地上蹬了一下。秋千晃起来，铁链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魏舒情没有立刻回答。她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方佳仪面前，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方佳仪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一条马路上，车牌号被遮住了。

“这是我昨天放学的时候拍的。”魏舒情说：“这辆车停在学校对面，我出来的时候它发动了，一直跟到我家附近才掉头。”

方佳仪放大照片看了看，车玻璃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

车型很普通，明海市满大街都是。唯一能看出来的是车身上有一个很小的标志，但照片太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

她把手机还给魏舒情。

“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在跟踪你？”方佳仪问。

魏舒情点了点头，“直觉。”

方佳仪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运动裤上并不存在的灰。

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口罩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先回去吧。”方佳仪说：“在这里待太久不安全。”

魏舒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方佳仪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

打太极的老人，跳广场舞的大妈，遛狗的中年男人，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正常，但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跟踪者。

方佳仪觉得自己的神经绷得太紧了，但她控制不住。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魏舒情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方佳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才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跟踪魏舒情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跟踪她，这跟沈先生的出现有没有关系？跟艾言有没有关系？

方佳仪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压下去。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她需要更多信息。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方佳仪付了钱下车。

她低着头快步往小区里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小区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方佳仪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看了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刷卡进了小区。

走进别墅的时候，她的心跳才开始加速。

那辆车……那个位置，平时很少停车的。

方佳仪靠在房间的墙壁上，仰头看着灯。

她闭了一下眼睛，在脑子里告诉自己：可能是巧合，可能是谁家的车，可能是她想多了。

可刚刚那辆车，跟魏舒情手机里那张照片上的车一模一样。

周一。

方佳仪走进校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蔫的。

周末两天她没睡好一个整觉两天没睡好，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遮瑕都盖不住。

方佳仪在车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半天，最后放弃了，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学校。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特意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商务车不在了。

可能是巧合吧，也可能是她记错了。毕竟她的记忆一向不靠谱，上辈子的事都记不清，这辈子的事记错一两件也正常。

方佳仪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但上学路上她还是在不停地回头。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面，拐上主路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后面，等红灯的时候她盯着后视镜看了好几秒。

到了学校，上午的课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数学课讲了月考的重点，英语课发了上周的作文，语文课默写了古诗。

方佳仪该听课听课，该记笔记记笔记，该发呆发呆，一切都很正常。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十月中下旬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体育老师在室内操场上了一节体能课，让大家跑了四组折返跑，又做了两组平板支撑。

方佳仪跑完折返跑的时候气喘得不行，扶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王思雨站在她旁边，脸也是红的，但喘得没她厉害。

“你体力好差。”王思雨说。

“我知道。”方佳仪说。

“你周末干嘛了？看你今天一直没精神。”王思雨递过来一瓶水。

方佳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想了想怎么说，“没睡好，做噩梦了。”

“什么梦？”

“梦到有人给我补课。”方佳仪说。

王思雨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迷惑，但没有追问。

体育课下了之后，两个人去食堂吃饭。

今天的菜品有一道咖喱鸡排饭，金黄色的咖喱浇在米饭上，旁边放着一块炸得酥脆的鸡排，方佳仪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

王思雨也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方佳仪吃得很快，把盘子里的每一粒米都刮干净了，最后一粒都没剩。

她把餐盘放下，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咖喱鸡排饭治愈了她周末两天的疲惫。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大半，食物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一顿好吃的饭就能把你从蔫蔫的状态里拉出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贴在门上的课程表。

下午第一节，班主任的课。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把下午要用的课本从桌洞里抽出来，摆在桌角上。

午休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方佳仪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但没睡着。

脑子一阵胡思乱想，她把脸埋进胳膊里，闭着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想了，想了也没用，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查不了。

但她控制不住。

方佳仪在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本数学教材和一个保温杯。

她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方佳仪坐直了身体，把课本翻到要讲的那一页，笔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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