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臣(强取豪夺)》
楼翊接过拜贴,翻开看了眼,眸光微凝,眉峰往下沉了沉。
太子府设宴,说是体恤功臣,实则就是拉拢。如今圣上耽于美色,龙体每况愈下,皇贵妃圣宠不断,皇后已逝,如今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已经摆在了明面上。朝中大臣站队的站队,观望的观望。楼家向来不参与党争,可如今太子亲自下了拜贴,不去就是拂面子。
“知道了。”楼翊放下拜贴,语气平静:“去告诉送拜贴的人,楼家届时一定到。”
小厮应下转身出去。
楼翊靠到椅背上,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太子府的宴席推不掉,大嫂和二嫂病了,去不了,到时候你与我一道。”
余朝晚想拒绝,她才不想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宴会,可如今是她有求于楼翊,只能应下。
楼翊睁开眼,“让丹英也去,你待会去知会她一声。”
余朝晚点点头,见楼翊没有别的要说的,便起身告辞。
她顺道去了楼丹英的院子。
进门时,楼丹英正双手抱膝坐在软榻上看着窗户外发呆。自从楼堃死了以后,楼丹英就变得沉默了许多。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嘴角勉强扯出些弧度:“三嫂嫂来了,坐吧。”
余朝晚走到她身旁坐下,将来意说了。
楼丹英垂眸沉默一瞬,“三嫂嫂,我不想去。”
她与楼堃还有楼堃一母同胞,他们母亲去得早,那时候楼丹英只有几岁。楼堃放心不下年幼的楼丹英,将她带去了西北,楼盛严厉惯了,对于楼丹英来说,楼堃虽是她大哥,却充当着半个母亲的角色。直到楼丹英十三岁才回到京城。在楼丹英心中,楼堃是大哥,却也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如今却突然没了,她心中的伤痛不少于柴氏。
余朝晚知道楼堃对她的重要性,理解她的心情,也不勉强,“那我就跟三爷说你身体不适。”
楼丹英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窗外。
余朝晚看着她瘦得变尖了的下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丹英,人死不能复生,要往前看。”
楼丹英没有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余朝晚知道这种事劝是没有用的,只能靠时间。她轻轻拍了拍楼丹英,起身离开了。
楼丹英坐在那,眼角滑过一滴泪。
*
太子府的宴会定在五月十一,余朝晚对这种事向来没有什么热情,她只想敷衍了事,早点回来。
可天冬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能去太子府赴宴是件非常荣耀的事,得好好替她家姑娘打扮。
“姑娘,您去太子府赴宴,可不能打扮得太随意了。”天冬翻着衣柜,神态严谨。
余朝晚斜靠在软榻上,一边磕瓜子一边看话本子,“我不在意这些,反正咱们也要走了。”
“那可不行。”天冬终于翻出一套满意的衣裙,“奴婢听说,太子这次邀请了不少朝中勋贵。京城里这些贵女们,最会看人下菜碟,要是您打扮得太过随意,她们肯定会看轻您。原先在谢府时,三姑娘没少欺负您,如今咱们可不能再让人欺负了去。”说着,她又打开首饰匣子,认真挑选首饰。
余朝晚笑笑没说话,天冬如今主意比在谢家时大多了,但她觉得这是好事,说明她和天冬越来越平等了。
五月十一一大早,天冬就将余朝晚从软榻上薅起来,为她梳妆打扮,玉绿缠枝莲绣花长衫下配着一条鹅黄色绣花百褶裙,头发挽成髻,天冬拿出一副赤金点翠的头面。
余朝晚朝镜子里看了眼,忙出声阻止:“天冬,挑点素净点的头饰,大哥新丧,我不能打扮得太隆重。”
天冬想想,觉得有些道理,重新换了支品相还算过得去的白玉簪。
收拾完,走到府门口,楼翊已经在了。他穿了件宝蓝色圆领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束成髻,将他连日来的疲惫都遮掩了几分。
“上车吧。”楼翊说了句,便翻身上马。
天冬扶着余朝晚坐上马车。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府门高大,飞檐青瓦,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铜钉,门口站着两排甲士,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早有侍从候在门口,见到楼翊忙迎上前来,“楼大人,夫人,里面请。”
楼翊颔首,回头看了余朝晚一眼,示意她跟上。
太子府比楼家和谢家都要大,也更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露出皇家贵气。余朝晚跟在楼翊身后,目不斜视,皇家禁地规矩多,她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侍从引着二人从游廊穿过一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正厅已经摆好了席面,数十张长案分列两旁,上面铺着锦缎,摆着精致的瓷器和银箸。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谈。侍从将两人引到左首靠前的位置:“楼大人,夫人请。”
左右已经坐了人,身材魁梧,浑身透着行伍之气,应该都是军中武将。见到楼翊,纷纷过来打招呼。此次西北一役,楼翊一战封神,军中之人对他多是佩服。
余朝晚站在一旁,微微垂着头。有几位武将的家眷也过来招呼余朝晚,这些人她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冲她们笑笑。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瞬间顿住。
斜对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一身银白色锦袍,从肩膀到胸口以银线绣着竹节纹,头发用竹节玉簪束着,正端着茶垂眸饮茶。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砚知抬眸看过来,嘴角上扬,眼中笑意缓缓荡开。
余朝晚只觉得心脏缩了下,他怎么还没走,辽顺总督不应该很忙吗,这都一个多月了,他竟然还在京中。她忙收回视线,不自觉地往楼翊身旁靠了下。
谢砚知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睛眯了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一旁的人与他说话,他才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温润。
楼翊没有察觉到刚刚二人的对视,坐下时发现余朝晚垂着脑袋,双手绞着衣摆,只当她是紧张,低声道:“别紧张。”
余朝晚点了点头。
又有不少人来与楼翊寒暄,多是说西北此役胜得漂亮,又说楼堃为国捐躯,劝楼翊节哀。余朝晚坐在一旁,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只想将自己缩进地里,她能感受到不时就有一道目光从斜对面看过来,让她浑身不舒服。
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余朝晚抬头,正厅侧门的帘子被两个宫女掀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太子卫承祀,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右边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衬得整张脸多了几分阴柔。他穿着件杏黄色蟠龙锦袍,腰束金玉带,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浅笑。
所有人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诸卿不必拘礼,今日是家宴,随意便好。”他的声音温润。
说着他侧了侧身,向后伸出手,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搭在他手心,随即,一女子从帘后走出。
她一身胭脂红织金长裙,发髻高挽,上面簪着一支双鸾点翠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耳坠红宝石,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的脸上挂着笑,眉眼间透出三分慵懒,七分妩媚。
余朝晚盯着那张脸,脑子里轰然炸开。
顾妍心?!
那张脸分明就是顾妍心,可她又不像顾妍心。余朝晚所见到的顾妍心穿着短褐,头发束成马尾,不施粉黛,整个人如一株清丽的芙蓉。可眼前之人,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是媚态,像一株盛开在黑夜之中的曼陀罗。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楼翊,他已经从位置上半起身,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微微前倾。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灰白,嘴唇微微张着,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顾妍心身上,瞳孔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余朝晚的目光飞快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她伸手扯了扯楼翊的衣袖,楼翊的手在发抖,片刻后,他才重新坐下。
周围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楼翊的失态,卫承祀的目光扫过厅内,脸上始终带着笑,随口开口:“这位是孤新纳的良娣。”说着他转头看向顾妍心,“妍娘,敬诸位大人一杯。”
顾妍心端起酒杯,袅袅起身,“妾敬诸位大人夫人。”
众人纷纷举杯。
顾妍心抬起宽大的袖子掩住酒杯,就在她嘴唇碰到杯沿的一刹那,她的目光朝楼翊看过来,那里面似有隐忍,有不甘,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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