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未来宰相当赘婿》
顺天府开印第一日,苏雨棠便让姜山玉带着状词,击鼓状告舅舅霸占她屋宅,舅母逼她成亲,表哥对她图谋不轨!
山玉不笨,留了证据,还有相熟的邻居为证。
她本来能拿回屋宅,但她心善,念在舅舅养她一场,将身外物都留给他们,从此恩怨两消、恩断义绝。
婚约自然作废,聘礼谁得了谁去还。
姜姑娘成了自由身,不必再担惊受怕、躲躲藏藏,坦荡行走天地间。
苏雨棠替她挑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裙,带她去见朱琳琅。
“郡主,可否帮我一个忙?”
朱琳琅打量着姜山玉,猜到与这姑娘有关。
挑挑眉,饮了一口茶:“说说看。”
“姜姑娘力气大,会打铁,还会锻造兵器,郡主可让人试试她的本事。”苏雨棠眼中神采奕奕,她对姑娘很有信心,“若山玉的本事得到认可,可否麻烦郡主,替她在军器局谋份差事?哪怕做个打杂小吏也成。”
姜山玉曾说,她最大的愿望是自己开一间铁器铺,但苏雨棠看得出,她其实最想要的是继承父亲衣钵。
听到苏雨棠的话,姜山玉登时热泪盈眶:“苏小姐。”
她哽咽一瞬,朝苏雨棠施礼:“多谢你了,你的大恩大德,山玉没齿难忘。”
“傻姑娘,你该谢谢郡主,我只是搭个桥,能不能帮上你,得看郡主的意思。”
苏雨棠说着,抓住朱琳琅小臂:“郡主,山玉身世可怜,但她有真本事,不该被埋没,我知道会让你为难,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只要你肯帮帮她。”
她是真心实意想帮帮山玉,让山玉能到最能施展自己本领的地方去发光。
那里虽无女子踏足,可大魏也没有哪条律法明令禁止,那便有机会,值得一试。
苏雨棠又带人去顺天府告状的事,朱琳琅都听说了,也清楚山玉的来历,她欣赏这姑娘逃婚的胆识,本就做不到坐视不理。
再被苏雨棠这般央求,更是投降。
“行行行,我可以带她去军器局,可据我所知,军器局还从未收过女子,山玉得凭真本事折服那些老顽固,否则,别说我,就算我父王出马,也未必能成。”朱琳琅不敢托大。
往军器局里安排人,不知皇帝哥哥会如何看待,她可能又要给父王惹麻烦了。
但她朱琳琅岂会怕事?!等姜姑娘先过了她这关,再担心那些不迟。
朱琳琅身边的侍卫里,能人异士就不少,她一开口,自有人带着山玉去试炼。
雅间只剩她二人,朱琳琅望着苏雨棠直摇头:“你呀,今日捡一个,明日又捡一个,世间可怜人那么多,你一个小商户,还想个个都管么?”
其实,她是怕苏雨棠闲事管多了惹祸上身,也有些自愧不如。她身为郡主,为百姓做的,竟还不及苏雨棠一个平民。
父王、母妃说的对,她是该长大了。
不是到了年纪该去成亲这种长大,而是,她该担起更多责任。
她姓朱,生来享尽尊荣富贵,正如父王所说,这背后是天下之水在载舟,从前她看不见水,不明其意,如今她看到了,便不能继续庸庸碌碌。
“棠棠,我想做点儿什么。”
“我人微言轻,还有郡主你啊!”
两人齐齐出声,意思竟殊途同归。
“夏宜媖受你启发,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我就知道你主意多!”朱琳琅拖着椅子,坐到苏雨棠最近的地方,“快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自从将安乐送进慈幼局,苏雨棠便时常在想,她能做什么,收到夏小姐的诗集时,她又不禁开始想,她们会愿意做什么。
天下可怜的老弱妇幼很多,她是没能力个个都管,只能在遇到不平时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但勿以善小而不为,总得有人开始去想、去做,才能一点一点改变,让更多妇孺过得好一些,活得像个人。
“郡主,若由你牵头,设一处女社,皇上会同意吗?”苏雨棠心里已有初步想法,但她不知道能不能行。
“何谓女社?”朱琳琅兴致十足。
夏宜媖的诗社被母妃赞不绝口,若她开个女社,做出更大的一番事业,就不信母妃不夸她!
苏雨棠细细与她说起自己的想法,末了,她望着朱琳琅呆滞的神情,浅笑道:“简而言之,便是让才学出众的女子有处施展才华,让生活困顿的老弱妇孺有处伸冤,让走投无路的女子有处寻个活计,凭双手糊口。”
“妙!太妙了!我怎么一直没想到呢!”朱琳琅激动地往桌上一拍,又痛得跳起来,直冲侧掌呼气,“没事,先不让皇帝哥哥知道,这点儿花销,我端王府还是贴得起的。”
是贴得起,但不是长久之计,且容易树大招风。
“夏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博学多才,定然比我见多识广,我瞧她是胸中有丘壑之人,郡主不妨与她也商议一番,或许能出个可行的章程。”苏雨棠含笑提议。
一旦开设,势必会动一些人的利益,她人微言轻,能做的不多,郡主出身皇室,来做此事,胜算最大。
若非熟知郡主品性,若非见识到夏小姐的行动力,她也不敢轻易提。
望着郡主迫不及待跑出去的身影,苏雨棠知道,这一步,她走对了。
其实她也有私心,想拉噩梦里的苏雨棠一把。
她有幸醒来,但这世上还有人正身处噩梦。
生意上,她也有了新的想法。
梦里,她受制于庄家,很多想法没能实施。
如今,连族长都已认可她自立门户,她能自己做自己的主,便一刻也不想耽搁。
没过两日,苏雨棠便在京郊买下一处花田,又找来沈酌帮她画图纸,交给工匠替她修建染坊。
又请族长挑了两位擅长侍弄花草的族亲,与花农一起,帮她照看花田。
她给的工钱丰厚,那两位族亲第二日便主动住到田庄里去了,干劲十足。
忙忙碌碌,很充实,转眼便到上元。
明日沈酌便要回书院,苏雨棠提前同他约好,一起赏花灯。
花市灯如昼,游人如织。
沈酌今日也戴着狐狸面具,穿的是苏雨棠为他挑选的新衣,俊美轩朗。
逛灯会的人,一半都戴着各式面具,沈酌的面具也就不显眼了,苏雨棠也挑了一只小一些的狐狸面具,递给他:“三郎,帮我戴上,这狐狸与你的正好一对。”
她随口一句,便让沈酌心内涟漪激荡。
苏雨棠被周遭景致吸引,顾盼神飞,无意中瞥见左前方卖花灯的姑娘像是苏桃,更是惊得呆住,眼睛一眨不眨往那处瞅。
她甚至嫌他动作慢,抬手便要自己系带子,却被他握住手。
面具戴好,他也不肯放开,苏雨棠侧眸望他,却瞧不见他神情。
诶?身边其他成双成对的年轻人,似乎多数手拉着手。
他又在学人家?
这回学得倒不错,他身穿锦衣,无人认得他是沈酌,若有人认出她来,正好再瞧瞧他们多恩爱。
想到这里,苏雨棠又把面具摘下来。
沈酌微愣:“怎么不戴了?棠棠不喜欢?”
“喜欢!”苏雨棠笑盈盈应,侧身将面具交给玉簪,空出的手顺势挽住他臂弯,身子贴近他,显得比方才亲密不少,“我看到二堂妹了。”
说着,便拉着沈酌过去。
看到苏雨棠,苏桃脸色微白,眼睛飞快往别处一瞟,假装没看到,转身便要走。
“苏桃,你站住!”苏雨棠知道她看见了。
二堂妹往日在府里,脸皮可不算薄,如今刚学着做生意谋生,抛头露面,遇到熟人,还是会拉不下脸。
更何况,她还是债主。
苏雨棠能理解,她没想为难人,苏桃赚到钱,还她银子也快些,她又不傻。
指指苏桃货箱上插着的天女散花和喜鹊登梅,她直接问:“一共多少钱?”
大姐姐只是来买灯?满大街的花灯,特意来照顾她的生意?
想到自己方才的反应,苏桃有些不自在:“一共五十文,才开张,我给大姐姐打八折。”
她将货箱放下,好生取下花灯,递给苏雨棠。
苏雨棠接过花灯,塞到沈酌手里,数了五十枚铜板给她:“亲姐妹,明算账。”
转身之际,她又侧眸道:“苏桃,本本分分赚钱不丢人,你让我刮目相看。”
苏桃眼眶微热,大姐姐在安慰她,夸赞她,娘说的对,大姐姐并非不近人情。
“别瞎感动啊,我等着你赚了钱好还我银子呢。”
苏桃眼中热泪瞬间憋回去,破涕为笑,她也不甘示弱:“大姐姐放心,我会努力还上的!”
看着苏雨棠他们相携离开的背影,苏桃眼睛一眨不眨,听说过大姐姐与赘婿有多恩爱,但她还是第一次正眼瞧这个姐夫。
姐夫虽穷,但生得好看,对大姐姐极好,谁能说大姐姐招赘过得不好呢?比她娘守着不知何时能高中还自命清高的父亲,强多了。
她才十四,尚未及笄,姐姐亲事没着落,她更不急,她得多赚银子,将来好像大姐姐这样,自己挑个喜欢的!
苏雨棠刚走出一小段,便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叫卖声:“卖花灯咯!好看的花灯,便宜卖啦!”
是苏桃的声音。
她无声弯唇。
沈酌悄然打量着她,正好捕捉到这一丝浅笑,心内悸动不已。
外人皆以为她凶悍泼辣,他却知道她有多好。
前方有人戏龙灯,围观者甚众,沈酌握着苏雨棠的手不由收紧了些。
苏雨棠踮起脚尖看龙灯,却仍看不清舞龙的人,拉着他往里挤了两圈,继续翘首望。
“真厉害!”她看到了,忍不住称赞。
忽而,余光瞥见喝彩的人群里,有个小身影像泥鳅一般溜来溜去。
苏雨棠定睛一看,那孩子一闪便不见了,没瞧清,但只是那一眼,便令她无端想起镇国公府小世子!
世子那么小,就算出来赏灯,也有人牵着或是抱着,不可能在人群里乱跑吧?
她宽慰自己,肯定不是,心跳却不自觉加快,怎么也不能平复。
“三郎,追上那个孩子,我可能认识!”苏雨棠拉着沈酌,便往孩子消失的方向挤去。
就算不是小世子,那孩子这么跑来跑去,也容易跑丢,或是被人撞倒踩伤,总得带到安全的地方,交给他家人才安心。
沈酌愕然,见她神色焦急,边跟着她走,边道:“是往那边去了么?你当心些,别着急,我来找。”
他身量高,比人群里大部分都高出一截,目光很快锁定。
“他好像被家人找到了。”沈酌看到孩子被人抱住,浅笑着宽慰苏雨棠。
可下一瞬,他察觉不太对劲,有些困惑:“他挣扎得厉害,似乎不愿回去。”
苏雨棠暗道不好,裴小世子曾丢过,她虽不知哪日丢的,但也难说一定不会是今日!
“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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