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丸井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接下来是礼物环节，不是圣诞老人那种麻烦的东西，”他从书包里掏出几个小盒子，“这是我准备的，自己做的曲奇，每人一块，别嫌少。”

“一块？”切原的声音拔高了，“前辈你也太抠了。”

“那你别吃。”

“我吃。”

丸井开始发曲奇，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用透明袋子装着的饼干，形状不一，但都很精致。秋山拿到的是一个网球拍形状的——和他的糖果包装纸撞了颜色，都是红色。

他犹豫了一下，把糖果袋从大袋子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中间。

“这是……给所有人的。圣诞糖果。”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片“诶——”的声音。

“秋山前辈你也太讲究了。”一个二年级的部员说。

“就是就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秋山摇了摇头，把那包糖果推了推，“拿吧。”

丸井第一个伸手，挑了一包金色包装的，拆开塞进嘴里，眯了眯眼睛：“好吃。哪里买的？”

“不知道，时雨买的。”

“你家执事真是个宝。”丸井小声说着。

大家陆续拿了一包糖果，包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拆包装声和“好吃”“好甜”的声音。秋山趁这个间隙，从布袋里拿出了那几样“专属礼物”。

他先走到丸井面前。

丸井正低头吃第二颗糖，看到秋山站在面前，嘴里含着糖，含糊地说：“怎么了？”

秋山把裱花嘴递过去。

丸井低头看了一眼，嘴里的糖差点掉出来。

“裱花嘴？”

“你上次说想做更复杂的蛋糕，”秋山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什么例行报告，“这个牌子应该还行。”

丸井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飞快地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还行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谢谢。”

秋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看到丸井低下头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点。

下一个是幸村。

幸村坐在窗边，手里还拿着那杯红茶，看到秋山走过来，把茶杯放下了。

秋山把那本园艺书递过去，书中间夹着那包“勿忘我”的种子，他特意用透明小袋子封好了，夹在扉页的位置。

幸村翻开书，看到了那包种子，没有马上拿出来，而是合上书，看着秋山。

“谢谢，夏生。”

“这是什么种子？”幸村询问道。

“等你种出来就知道了，”秋山卖了个关子，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店员说挺漂亮的。”

幸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点什么，又说不上来。

“嗯，”幸村说，语气温和得不像是在附和，倒像是在包容什么。

秋山走开了。

切原在包间角落里，正和桑原争论“游戏里的圣诞限定皮肤值不值得买”。

秋山走过去的时候，切原刚好说到“这可是限定的！一年一次！”。

“切原。”

切原转过头，看到秋山手里的收纳包，愣了一下。

“这是手柄收纳包，”秋山说，“你那个手柄别总是裸着放书包里，按键会坏。”

切原接过收纳包，翻来覆去地看，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有点失望。

“所以……不是游戏？”

“不是。”

“好吧，”切原把收纳包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倒是不含糊，“但是前辈，下次送我游戏也行。”

“你先考及格再说。”

切原的脸一下子垮了，包间里响起几声笑。

石田坐在包间边缘的位置，手里一直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眼睛到处乱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秋山走到他面前，石田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别这么走路。”石田捂着胸口。

秋山没理他，把钢笔和墨水递过去。

石田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不太好描述的东西。

“这是……”

“钢笔。你不是在写剧本吗？中性笔写多了手疼。”

当然，秋山继续说道：“你也可以用来写给惠子的情书什么的。”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把把卡片揉成团塞进口袋里，钢笔却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最里层。

“你等着，”石田说，声音闷闷的，“我也给你准备了。”

他把他一直攥着的那个信封塞给秋山。

“别当着我面拆。”

秋山看了看信封，没有拆，收进了布袋里。

最后一个，是仁王。

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位置，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还在玩那副扑克牌。看到秋山走过来，他没有停下手指的动作，牌在他手里翻飞，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到我了？”仁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好奇你会送什么”的期待。

秋山把整蛊盒子递过去。

仁王接过去，掂了掂，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他拆开包装，打开盒子——

一只拳头弹出来，打在他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不算疼，但足够突然。

包间里几个人闻声看过来，丸井问了一句“怎么了”，仁王摆摆手，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拳头慢慢缩回去，然后抬起头，看着秋山。

“夏生，”仁王说，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东西，“你学坏了。”

秋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开，嘴角微微勾起。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丸井被桑原拖着走，还在喊“再喝一杯奶茶怎么了”。切原在门口迷了路，被真田拎着衣领拽走了。幸村走的时候和秋山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书我会好好看的”，然后消失在巷口的灯光里。

仁王是网球部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朝秋山挥了挥手。

石田和秋山一起走了一段路，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歪歪扭扭的，一个笔直的，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石田说：“那我走了。信封你别忘了拆。”

“知道了。”

“圣诞快乐，秋山。”

“圣诞快乐。”

石田跑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在路灯下喊了一句：“不许偷看我的卡片！”

然后他跑了，金黄色的头发在夜色里跳了几下，消失在路口。

秋山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布袋里，摸到了那个信封。

他没有拆。

他等到回家以后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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