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山居杂记》
花神诞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完,街面上的各种装饰才撤下不久,江望舒收拾了背篓,天不亮便出了门。
三月的晨风还带着凉意,她紧了紧领口,沿着进山的小路一路往上走。这条路她走了不下百遍,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块石头松了,哪里要拐弯了。背篓里装着今天要用的几样工具:一把小药锄,两捆麻绳,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干粮和水囊。
牛坪山里小龙溪贯穿而过,这是兰溪江的支流。向阳的一面缓坡,红壤因为多年的腐殖层改良,土质疏松。去年秋天她就把挖三七时采集的种子撒了下去。三七娇贵,喜欢阴湿又不能积水,怕暴晒又不能缺少阳光,种下去之后江望舒也没怎么管,三七种植需要结合天时地利,如果不是在这片大山挖到野生的三七,她也想不到这里可以仿野生种植三七。
种子播种以后江望舒隔三差五就要上山一探究竟。冬天盖草帘,春天松土,精心伺候。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蹲在去年秋天撒种的山坡上,拔开枯叶和草屑,仔细数着冒出土面的三七幼苗。嫩绿的幼苗稀稀疏疏地从泥土里钻出来。
江望舒拨开一株幼苗周围的土,看了一眼根须的生长情况,眉目舒展。
“发芽率虽然不高,但总归有五成左右。”她自言自语,声音在山风里散开。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往山坡的另一面走去。转过一个山嘴,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的地势比三七地低洼一些,空气湿度更大。树荫也更为密集。
去年春天移栽的黄连苗如今已经长得密密匝匝,墨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铺开,黄连喜阴湿,她把这片地选在背阴的山坳里,又把黄连种在树荫下,现如今这片黄连田已经形成规模了,当初跟着老师去黄连种植基地学习的知识没白费,林药共生果然节省人力物力还能保护环境。
江望舒蹲下身拔掉黄连地里的杂草,顺手掐了一段黄连的根茎凑到鼻尖闻了闻,苦中带香,品相不错。
走过另一片山坡,砂仁的长势更是喜人。这些原本是兰溪县山里的野生种,适应性极强,她走遍了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山林才凑齐了这些砂仁种苗,一点点挖回来分株栽种,不到一年的功夫,新发的分枝已经连成了片,植株快到江望舒的肩膀,叶片肥厚油亮,再过一两个月就该抽穗开花了。
最让江望舒欣慰的还是黄精。这东西在牛坪山附近的大山里零零星星的长着,不成气候。去年江望舒采集了一批之后这附近就没有高年份的了。
去年她有意识地移栽,把分散在山里各处的黄精种球挖出来,又像小时候种生姜那样分成段进行移栽。黄精喜阴还喜肥,她收集了山间的腐殖土,移栽的时候下足了底肥,如今春天一到,新芽齐刷刷地冒出来,嫩黄带紫的芽尖破土而出,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从最开始只有巴掌大的一片,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亩地,这片黄精地耗费的心血最多,但愿到时候收获也能同样喜人。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巡视药田里度过。江望舒拿出背篓里花神诞时做的年糕,合着竹筒里的清水慢慢咀嚼。年糕软糯弹牙,药材欣欣向荣,此时她抬起头正好看见远处阳光斜斜切入,万缕金丝垂落山林,江望舒顿时看呆了。即便知道所有的原理,但还是被眼前的美景涤荡心灵,这大约就是丁达尔效应的魔力吧。
吃完年糕,她小心地扒开一株黄精周围的土地,露出下面肥厚的根茎。根茎一节已渐渐白白胖胖,这是还没成熟的标志。
她居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虽然这个比方打得不够恰当,但是那份心情大抵是相通的。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江望舒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气味都收进肺里。
回春散的用量越来越大,江望舒的心里也越来越不安。北方的混战不知道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才会需要大量的金疮药。本地的药材市场早就已经供应不上回春散的主材,范老板合作敲定过后就派人往滇省和蜀中去收购药材了。
兰溪县的山林大多处于未开发的状态,满山遍野长着药材,绝大部分都是诸如溪黄草、藿香、鱼腥草、艾草之类的普通药材,不值钱也没人炮制,没人采集不成规模自然吸引不到外地的药材商人上门。
珍贵的药材同样不少,金银花每年开在山沟沟里到处都是,何首乌的老藤比人胳膊还粗,这些都让江望舒捡了漏。村里的壮劳力要么种地要么就是到府城的码头扛货,有知道一星半点的,从山里采回药材,不知道怎么炮制,到最后好好的药材糟蹋的一文不值。
守着金饭碗要饭。
江望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顺着山路往山下走。日头已经偏西,背篓里装着几颗山上挖到的天麻,天麻珍贵是因为以目前的技术没有办法人工种植,天麻是和蜜环菌共生的药材。只能在采集过后,小心保护好土壤的菌丝,以期待下次还能再采。
她顺手摘了一把野菜盖在天麻上面,今天晚饭的菜也就有了。
回到家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大门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那是江望舒在锁匠那里专门定做的,锁芯复杂,寻常钥匙开不了门。她正从袖子里摸出钥匙,余光瞥见门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显然是特意等在那儿的,一看见江望舒露面,立刻笑着迎上前来:“哎呀,弟妹,你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那热络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江望舒跟她关系多亲密。江望舒的手在袖子里顿了一下,钥匙膈着指腹,微微发疼。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靛蓝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根银簪,面容瞧着和善,笑起来眯眼弯弯。江望舒可不会忘记这副嘴脸,是陈季的妻子方氏。当初她的丈夫强势收走了陈家老宅,而她则是顶着这样一副慈悲面孔,要将陈静卖去做等郎妹。
真是晦气。江望舒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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