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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断案日常》

34. 三十四

从正堂出来,苏棠站在台阶上,没动。

沈渡也停下,返回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刀,很快推断,“他把所有事都推给了死人。郑锐死了,赵垣在牢里,孙晋也在牢里。死人不会开口,牢里的人可以翻供。”

“他主动把私库交出来,不是因为配合朝廷,是因为有用的军器早就被他搬走了,说明天要自请停职,其实只是想占一个先手。”

“无所谓。”

苏棠走下台阶,朝住处方向走去,继续说,“他要我们在蓟州查不到任何东西,然后他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回京,在陛下面前把所有罪名推到郑锐旧部身上。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身后很快跟来,和她挨得很近,苏棠没躲,“他说这批弩机是几年前入库的,但曾诚在军器库里说这批弩机是试用批次,几年前根本没有试用批次这个名目。杭州军器司的试用额度是宋勉去年才批下来的,曾诚说漏了嘴,他没补上这个窟窿。”

沈渡点头,两根指尖伸出,好会才夹住她衣角。

苏棠一动,他连忙收回侧头。

苏棠转身,刚好看到沈渡捂住自己面颊,耳根还有些发红,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了?”

“啊?”

眼见苏棠越凑越近,他呼吸一滞,说起话来都有点磕巴,“没……,没事。”

仲春时分,院中桃花已经有了绽放迹象,此刻被风一吹飘散,落到沈渡身上。

苏棠看他许久,眸中很是认真。

心跳猛地加快,沈渡双手握紧,甚至慢慢合上眼皮。

一手抓住他衣袖,苏棠伸手,把那花瓣拿掉,一个接一个,完全没注意到沈渡猛猛睁开眼,一脸绯红的模样。

回到案戏司,苏棠把之前的外围布控报告摊在桌上。

老邢的人在南面官道附近发现了一支正在集结的辎重车队,车上的物资用油布盖着,押运的是戚世安的亲卫。

她把南面官道的位置在布防图上标出来,和戚世安今天巡视的方向完全吻合。她又把之前在营内发现的几处异常营房用朱笔圈出来,发现重兵全压在南侧,正对京城方向。

“戚世安说他是被人当刀使了,这话说得很巧,因为他确实是一把刀,但这把刀的刀尖是他自己磨的。”

苏棠放下笔,拿起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布防图,笔尖轻点,“他明天要在巡查中给我们看干净的账目,我要看到他不想给我们看的东西。”

接着,苏棠在推演板上排开三张图。

第一张是她根据记忆复画的蓟州布防图,第二张是老邢从京城带来的端王府旧案卷宗里夹带的城防示意图,第三张是韩崇派人加急送来的当年端王府被攻破时禁军防线部署图。

这三张图上都有一个相同的标记:端王府东南角的一处偏门,在戚世安的布防图上,他标注的进攻缺口恰好与这个偏门的位置完全重合。

“当年冯俭伪造端王谋逆证据时,在端王府里安排了一个暗桩,那个暗桩在端王府被攻破的那天晚上,从内侧打开了东南角的偏门。禁军的防线就是从那个缺口被撕开的。”

苏棠将端王府旧案卷宗翻开,指着冯俭供词中的一段,“冯俭说暗桩的身份只有郑锐知道,郑锐死后,这条线就断了。”

“并没有。”

沈渡站在她身侧,拿过那份禁军防线部署图,“戚世安是郑锐的接班人,郑锐临死前把暗桩的名单交给了戚世安,他在蓟州等了这么多年,囤军器、调布防,等的就是这批暗桩还在京城没有被清洗干净。”

“现在他的布防图指向同一个偏门,说明那个暗桩还在原位,或者暗桩的位置被传给了新的人。”

苏棠将蓟州布防图上的进攻缺口用朱笔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内应位置,与端王府旧案暗桩重合。

她搁下笔,抬头看向韩崇。

韩崇刚到,一直没有说话,就站在推演板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暗桩能调动多少人?”韩崇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得多。

“从布防图上看,他负责的是东南角偏门内外的守军调度,偏门内侧是宫城外围最后一道岗哨,如果他在戚世安兵临城下时从内侧打开偏门,叛军就能绕过宫墙正面的所有防线,直入太和殿。”

苏棠手指划了一道直线,很短。

这几乎是一条毫无阻碍的通道。

“那就不能让他活到戚世安兵临城下的时候。”沈渡正色,“必须在戚世安抵达京城之前,先把这个内应揪出来。”

韩崇点了下头,转向苏棠,“你预计戚世安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苏棠看一眼推演板。

戚世安大军如果全速推进,最迟明天傍晚就能抵达京城外围,但她记得蓟州大营的粮草辎重车队规模很大,戚世安为了保持阵型完整,不会让步兵脱离辎重太远。

“明天深夜最迟后天拂晓,他的骑兵会先到,步兵和辎重跟在后面,骑兵目标是抢占城门,步兵和辎重才是攻城的主力。如果他的骑兵到了但步兵没跟上,他不会贸然进攻,因为他需要辎重里的弩机和攻城器械。”

“那就在他骑兵到、步兵没到的时候,先把内应挖出来。”

沈渡走过来,也拿起笔,指着偏门位置,“戚世安的大军还没到,内应现在还在京城里等着信号。如果我们现在开始排查当年端王府旧案中所有接触过偏门防务的人,查他们这几年的调任记录和与蓟州的往来,就能在戚世安抵达之前把人锁住。”

说着,他又转向韩崇,“韩大人,刑部档案里当年端王府被攻破后的禁军审查记录还在不在?”

“在。”

韩崇点头,“所有接触过偏门防务的禁军将官都被审查过,审查记录封存在刑部旧档库。”

“调出来。”苏棠已经铺纸研墨,“和季淮整理的蓟州往来记录交叉比对,谁在当年审查中被问过偏门的事,谁这几年又和蓟州有书信往来,谁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韩崇应下,立刻派人去刑部调档。

等待间隙,苏棠把旧案中涉及偏门防务的所有将官名录抄了一份,贴在推演板上,又把季淮传来的曾诚口供中提到的京城联系人名单放在旁边。

一个时辰后,刑部旧档送到了偏殿,厚厚一摞,用麻绳捆着,封条上落满了灰。

苏棠解开麻绳逐页翻阅,翻到第三本时手指停住。

禁军校尉,段平。

苏棠把这个名字写在推演板上,“端王府被攻破当晚他在偏门值守,被打晕之后偏门就开了,审查结论是被人从背后击晕,但没有任何旁证,因为当晚和他一起值守的两个士兵全死了,一个死在偏门内侧,一个死在偏门外侧,都是被弩箭射杀的,只有他活了下来。”

“然后他被降职调往蓟州,恰好调到了戚世安手下。”

沈渡接过,翻到最后一页。

段平调往蓟州后的安置记录寥寥几行,只写他在蓟州大营做了几年辎重兵,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被遣返回京,现在在城南一家米铺做账房。

“他现在在京城。”沈渡轻哼。

苏棠嗯一声,“查他在蓟州期间的上级军官是谁。”

沈渡又翻几页,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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