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蒸日上,汪汪旺》
已近三更,李麦香就直接在芸姨家里凑合了一晚,一-夜无眠。
直到雾色深重,天边泛起一层皙白,她才勉强合了合眼。
过了热闹的中秋夜,街上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只有地上稀稀拉拉落着的鞭炮红屑和一些店面未来得及撤下的灯笼装饰,还在证明着昨夜并非庄生晓梦。
没睡多久,一声清脆莺鸟啼鸣唤醒了李麦香。
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将被褥收拾好,在熟悉的芸姨家伙房里放空着自己。
想起第一天来到云州,就住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子里过了一-夜,枕着猪肉菜香睡到了日上三竿,那已经是很久以前。
她投过木窗看了看天边还没有落下的一轮圆月,此刻在半朦半昧的天际,它变得有些透明缥缈,一点不似昨晚的盛装出场,反倒是带了些慵懒。
*
回味居的大门紧闭着,上面落着锁,是他们昨晚去集会出门时,阿九锁的。
李麦香手里攥着钥匙,心里突突直跳,下了很大地决心才开了门。
穿过前厅,进了堂屋,才发现堂屋里空空荡荡,眼前并没有阿九的铺盖和他的身影。
正对着屏风处,他们经常坐着一同饮茶的小桌案上,放着昨夜他射术比赛时一举夺魁捧回的那个胭脂水釉瓷瓶。
在它的旁边,还静静靠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鎏金翠玉发钗,钗子下面压着个字条。
李麦香的心动了动,有些紧张地抬手捻起了纸条,上面是清丽潇洒的两行字,熟悉的笔锋,是阿九的字迹。
不必挂念,我与云鬓外出。
我会为你寻找真正的我。
——阿九
落笔处能看到“九”字轻扫上挑的勾尾,这是他签名的习惯,墨色已干,显然已经过了许久。
因为近乎通宵,李麦香感觉眼前雾蒙蒙的,扶着桌案坐了下来。
她的拇指反复轻抚着那个勾尾,笔迹深刻,墨与宣纸结合后有些粗粝的手感,就像他的指腹一般。
堂屋里空荡荡的,露水偶尔滴下落在石阶上,发出滴答的声响,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李麦香内心的一团浓墨也随着这短短两行字而晕染开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一种如何定义的情绪。
放下纸条拿起发钗,她仔细端详着,钗子顶端用金丝钩着一颗翠玉珠子,还做了点翠的工艺,做工十分精美,应该是从西市买来的。
古代男子赠发钗于心仪之人,为表达朝夕相伴,绾青丝之情,也是想要永结同心,相伴一生的愿景。
李麦香这才想起阿九发了工钱之后,除了日常吃穿,从来没买过什么其他物件,想来是所有的钱都攒来买了这个钗子。
内心又是一阵甜蜜和酸楚的双重夹击,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愿意等。
无论等来的结果究竟如何,都是对彼此的一个交代。
若是他早有心仪之人,那她便为他备好钱财和吃穿,放他远去再也不见。
若没有,那就等着瞧吧。
*
此时,江上缓行的一艘木船上,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俊朗男人,他此刻眺望着远方的青山绿水,似是一幅写意画卷。
而他身后的船斗里,另一位身着华丽缎面锦衣的公子,正抱着一木桶哇哇呕吐着,他头上插着的玉簪都有些歪斜。
“呕——”
“我有晕船症,早就和你说了走旱路。”李云滨此时吐得已经有些脱力,面色苍白斜倚在木舱边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阿九转身进了船斗,拍了拍他的背,递上了一个干净帕子,开口说道:
“辛苦云鬓兄,我之前听说旱路慢,去江州,走水路更快。”
似乎是看李云滨洁癖又犯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干净的,没用过。”
李云滨这才满脸怨怼地接了过来,胡乱地在嘴角抹了两下。
我真是欠你们小两口的!!
他扭头瞪了一眼阿九,心里想着要不是被他抓住了把柄,他才不会上这劳什子破船。
一阵风吹过,波澜汹涌,小船又是一阵颠簸,引得他抱起桶又哇哇狂吐。
我李云滨实名恨你们!!
他此时彻底歪斜着靠在了船仓的木板椅子上,已经全然顾不上所谓的仪表仪态,就这么嘴里骂骂咧咧地边吐边怒。
过了三天两夜,小船终是缓缓停靠在了江州港,透过港口看到码头边熙熙攘攘忙碌的船夫与劳力比云州更加多,气氛也更加热闹。
阿九将银钱与船夫结了之后,搀扶着李云滨下了船。
在双脚踏上陆地的一瞬间,两眼放空的李云滨似乎也捡回了些魂魄,他破口骂了一句,引得身边人来人往侧目。
阿九似乎心情还算畅快,安抚了李云滨两句,便拉着他速速寻找他的旧相识。
*
因为李云滨在江州有些相识,不想招揽是非,他今日难得没穿女子衣裳,而是着了件云锻正襟锦衣,腰上束了条祥云玉带,活脱脱一副贵家公子气质。
而他身旁的阿九,穿搭则更加素雅,他身着一飘逸的墨色长衫,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半束着发简简单单插了根玉簪。
走在热闹的街市上,两人形象出众,惹得身旁的路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我听你说,那人是在江州浅游?”阿九忽略掉了来往人的视线,侧着头询问李云滨。
“正是,那人是当今圣上的堂妹赵令仪,封号昭华郡主,她喜好绘画,经常在外游历山水写生,画坛雅号青崖居士。”李云滨掩着面小声解释道。
“郡主?”阿九微微抬了抬眉毛,有些讶异。
李云滨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惊讶,也没过多解释,只是一笔带过:“都是些旧相识了,总之一会儿让她给你绘一副画像,再去打听打听就好。”
穿过繁华江州闹市,二人停停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达了位于城郊的一处僻静别院,芦苇荡旁安静伫立着一处二层木质阁楼,乍一看根本不知竟有皇家人士在此居住。
“请您出示邀约文牒,不然恕在下无法放行。”眼前两个高大粗犷的侍卫拦住了二人去路,公事公办地解释道。
“你与郡主通报一声,把这个给她。”李云滨先是标标准准行了个礼,随后递上了一枚白玉玲珑玉佩。
没过一阵,侍卫返回将玉佩递回,恭恭敬敬地将二人请了进去。
在庭院里的石桌旁坐着等待的时候,阿九抬眼扫视着这古朴的院落,院子里并没有种植什么名贵的奇花异草,只是成堆成堆地大片种着用来提取颜料的蓝草红花等,它们在角落简单娇-艳地绽放。
虽是有忙碌走动的几位仆从,但他们都像是遵守某种约定似的,绕开了地上七零八乱散放着的几个用来洗笔的陶盆,和放在蒲团边上的几沓空白的画轴。
看来这位昭华郡主,喜欢在庭院里找灵感作画。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云鬓!”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鸦青色暗纹衣裙的女子爽朗笑着走来,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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