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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108.李明昭之名

李明昭这个名字,是从春汛后开始传开的。

最先说起她的,是灾民。

他们坐在白水义仓外晒衣裳,喝着热粥,提起李氏少夫人时,声音里带着一点敬畏。

“若不是李氏义仓开门,我们一家早就饿死了。”

“她规矩多,可粥是真给。”

“病孩子走后棚,老弱先领,清淤队苦是苦,但有工粮。”

“李氏少夫人是个积德的人。”

这是一种说法。

传到码头,便变了味。

船头们说她会算。

“那位李寡妇,粮袋一只只编号,封绳朝外,船位都画成图。少一袋,湿一袋,她都能追到谁手上。”

“官卡要扣她的粮,她不哭不闹,拿旧账压人。董吏那张脸,当时白得像水鬼。”

“她不是寻常善人。善人只会施粥,她会让你把收了几文牙佣都写清楚。”

这是另一种说法。

商户们说她狠。

“赵丰号被追得焦头烂额。”

“罗七郎带三车礼上门,结果礼入了义仓,船路也被她拿回三成。”

“她手里不知攥着多少旧债。你以为她是寡妇守产,她其实是坐在帘后翻刀子。”

“白水的债,不能欠。”

这话越传越冷。

到了豪强和族老口中,又成了别的样子。

“一个年轻寡妇,不守内宅,整日插手粮船、债契、码头,也不怕坏了李氏门风。”

“她收留那些来历不明的女子,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沈家旧案才刚消停,白水又动起来,莫不是当年那妖女的余孽?”

“寡妇掌柜,听着就不像安分人。”

妖女二字再一次出现时,李明昭正在女工坊看新做的药袋。

静娘听见外头两个送布的婆子低声议论,脸色一下变了,匆匆进来禀报。

“少夫人,她们说得难听。”

李明昭只问:“说什么?”

静娘咬了咬唇:“说您不守寡妇本分。说您像……像长安传过的妖女。”

屋里一静。

秦照微抬眼看她。

黄照正巧送盐伤药过来,手一紧,差点把药包捏破。

李明昭却没有动怒。

她低头看着那只药袋。

针脚细密,布料粗糙,却结实。

“她们还说什么?”

静娘怔住。

“还说……说李氏义仓名声太大,恐怕不长久。”

李明昭点点头。

“知道了。”

静娘小声道:“少夫人不恼吗?”

李明昭想了想。

“恼也有一些。”

但不痛了。

长安第一次把妖女之名压到她身上时,她觉得那两个字像一张网。无论她做什么,都被困在那张网里。她开口是乱法,她查账是妖术,她求证据是蛊惑人心。那时她的名字,是别人写给她的。

沈令仪也好,裴令娘也好,都被长安拿去估价、利用、污蔑、改写。

可如今不一样。

江南也在说她。

有人说她善。

有人说她狠。

有人说她不守妇道。

有人说她账算得精。

有人说她救命。

有人说她会吃人。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并不好听,也不干净。

却不是全由敌人捏出来的。

它们从她做过的事里长出来。

她开过仓,所以灾民说她救命。

她追过债,所以商户说她狠辣。

她护过女工坊,所以牙婆和族老恨她。

她压过官卡、重订牙账,所以小吏和船头都怕她手里的旧账。

她没有再像长安那样,被动站在流言里挨刀。

这一次,流言里有她自己落下的棋。

傍晚,陆沉舟从码头回来,带了一肚子闲话。

“茶棚里已经有说书的了。”

李明昭正在看路簿,没抬头。

“说什么?”

“说李氏少夫人一夜之间开三仓,仓里米堆得比山高。”

邵衡皱眉:“胡说。”

陆沉舟笑:“还有更胡的。说你能隔帘看账,看一眼就知道谁吞了几两银。罗七郎就是被你看破的。”

黄照冷声道:“这些人闲得慌。”

“也有好听的。”陆沉舟道,“下游几个村子给你立了长生牌位。”

李明昭终于抬眼:“撤掉。”

陆沉舟挑眉:“这可是好名声。”

“太早,也太显眼。”李明昭道,“让邵衡送些米过去,请他们撤掉。说李氏不敢受。”

邵衡点头:“是。”

陆沉舟坐下,笑意淡了些。

“你倒看得清。”

李明昭道:“名声太轻,没人听你说话。名声太重,又会压死自己。”

秦照微从医棚过来,正听见这句。

“还有一种传言。”

李明昭看她。

秦照微道:“医棚那边有人说,女工坊里的人若进了李氏名册,便不会被牙婆随便领走。有几个逃出来的女子,夜里自己摸到后门,求收。”

李明昭沉默片刻。

“先验伤,分流。女工坊不能无限收。”

“我知道。”秦照微道,“只是告诉你,李明昭这个名字,在她们那里,是能留命的。”

屋中静了一瞬。

黄照低声道:“盐户那边也一样。”

李明昭看向他。

“他们说,李氏少夫人不拿沈家冤压盐户。也有人说,你承认沈家吃过盐利。”

陆沉舟笑了一声:“这算好话?”

黄照看他:“算。”

至少那不是假清白。

至少她没有把盐徒的命,从沈家的账里抹掉。

邵衡也道:“旧部中传得更复杂。有人说少夫人有沈公旧风,有人说少夫人比沈公更冷。还有人怕你。”

“怕什么?”

“怕你不念旧情。”

李明昭道:“他们怕得对。”

邵衡一怔。

她合上账册。

“旧情不能再管三仓。”

这句话落下,众人都不再说话。

李明昭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义仓的灯一盏盏亮起,医棚药锅冒着白气,女工坊晒好的布还没完全收回。远处白水旧号门前,仍旧只挂着那块褪色招牌。

外头的人知道李氏义仓。

知道李氏少夫人。

知道白水米铺欠李氏旧债。

知道李明昭会追债、会施粥、会护女工、会压牙人、会走粮船。

可没人知道真正的白水三仓在哪里。

没人知道粮仓暗门。

没人知道药仓从哪条路补药。

没人知道契仓里藏着长平号、广安、归宁与内库旧线。

更没人知道,李明昭这个名字下面,藏着沈令仪。

这正是她要的。

李明昭之名开始响起来。

够响,能挡一些人。

够合理,能解释她为何调粮、开医棚、设女工、管旧债。

也够混淆视线,让所有窥探白水的人先看到李氏寡妇、义仓善名、米铺旧债,而不是父母留下的白水三仓。

她曾失去沈令仪的名。

烧掉裴令娘的名。

如今,她终于亲手把李明昭这个名字做成一层外壳。

不是假皮。

是她正在做的事。

夜里,李怀璋听完外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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