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梦烬故人归》
这一晕不知晕了多久,软筋散的药力十分了得,即便意识已经清醒,身体却仍旧酸痛无力,打不起精神。
离忧昏昏沉沉,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令她几欲作呕,鼻孔里亦不时传来腐烂刺鼻的臭味,无疑给难受的身体雪上加霜。
离忧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身下是枯黄的杂草,四周是潮湿甚至有些发霉的墙壁,墙角虚掩的小洞里,不时窜过几只肥硕的老鼠,吱吱乱叫。
她道怎么一股熏人的恶臭,这许凝当真记仇,直接给她扔到牢房里来了。
这间牢房里没有窗户,很难知道此刻时辰。离忧透过牢房唯一的铁门向外张望一番,除了三四个看守的小卒围坐在一张小桌前谈天说地之外,并无他人。
不知是不是软筋散牵动了之前伤口,为小萧挡剑的那一处亦有不适。她轻轻搭上胸口,说起来她的伤愈合如此之快,她从未细想过个中缘由,那日醒来只顾着在意是谁替自己上药换衣,莫不是忽略了自己究竟是如何从鬼门关中捡回一条命来。
回想昏迷之前与许凝的周旋,她的轻功明显有所长进,这些力量不可能平白无故融入自己身体里。
除非……有人渡了真气给她。
难道是小萧?
脑中空白了须臾,她的灵台突然无比清明——小萧为了救她,竟用的是自己的真气!
她实在难以相信,那个万年脸色如罩寒霜、雷打不动、沟通困难的小萧,竟会在慕容华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依旧选择折损真气救她。于习武之人而言,无疑是将自己的缺点暴露在外,置自身于危急存亡之地。
虽说是她挡剑在先,但她也着实没想小萧去报这个恩情。现下她已溜之大吉,虚弱如小萧,不知此刻是否安好,慕容华可有乘虚而入……一股自责之意涌上心头,都怪她后知后觉,未曾言谢也就算了,竟还不告而别,小萧怕不是内心里早已将她恨出一个大窟窿,暗咒了几百遍吧。
难怪逢人便能听说自己同慕容堡关系匪浅,这档子事传出去,想没关系都难。
不行,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她得赶紧出去打听打听小萧可有遭人毒手。这几日身体欠佳,术法一时半会使不出来,需得看看这几名小卒好不好蒙骗,将她放出去。
离忧眼珠子一转,一计暗生。
“啊!”她大叫一声,佯装胸口发痛,蹲下身来,“好难受,我透不过气了……救命啊……有人吗……”
声音回响在空荡的牢房里,如愿招来了一名小卒,冲她没好气道:“什么事啊!”
“我……旧伤发作了,你快去禀报你们主上,我要不行了,他的计划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她心知许凝尚未将她处决,定是还有其他用途,若是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的千秋大业恐怕得半途夭折,万不会放任她在牢里自生自灭。
“这……”小卒犹豫片刻,但看离忧脸色苍白,确实没什么生气,真出了纰漏也无法交代,遂道,“你且等着,我去禀报主上。”末了,不忘惶急地嘱咐一句,“你坚持住,别死啊!”
离忧心下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虚弱地笑开:“你再不去,我怕是就坚持不住了。”
小卒一听,撒腿就向牢外跑去。
这一等,却未等来许凝,倒是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离忧凝视牢门外浅笑盈盈的少女,语气里丝毫不掩意外之意:“怎会是你?”
此刻的许惜若早已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身后背着一把长弓,看似是惯用的武器。那日蓬头垢面,处境狼狈,竟将她姣好的姿色降低了几分,如今的她,俨然就是位貌美如花的佳人。
“怎么,不是我哥,很失望?”许惜若依是带笑,随后利索地打开囚着牢门的巨锁,俯身走了进来,“其他人已被我遣退,你有话不妨直说。”
离忧啧了一声,深知归凝府也不是许惜若说了算,同她谈判未必有用,便哀叹一声,无奈道:“同你说也是无用,你做不了你哥的主。”
这下反倒是许惜若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将她望住:“我确是做不了我哥的主,却不代表我放不了他不想放的人。”
离忧一愣。
许惜若得意地挑了挑眉,微微一笑:“每日辰时是我哥的练武时间,此时不走,你便没有走的机会了。”
离忧思索片刻,她既已是瓮中之鳖,许凝并无道理再找妹妹前来试探。况且经醉氏兄弟一事,许惜若当是与许凝有了二心,故意与他唱反调的可能性十分之大,她正好借此由头领了许惜若的情,也不算公然逃跑,对峙起来更是有理有据。
但面子上也得做足,离忧追问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许惜若没想到事到如今离忧竟还会担心她的安危,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理所当然道:“自然是随你一道走。”
这回答当真是始料未及,离忧怔在原地,好半晌没有消化她的话。
“路上再与你细细言道。”时间紧迫,她不再多做解释,轻轻拉住离忧的手腕,“随我来。”
离忧不知她寻得什么理由,从牢房出来的一路都未见阻拦之人。未免节外生枝,许惜若绕过后院的小路,寻了处花草掩映的偏门将她带出。
不得不说,若没有许惜若的帮助,凭她一己之力的确很难找到出处,极有可能在府里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就被逮个正着。
凭着许惜若偷来的出镇文书顺利离开上饶镇,二人一路相谈,方得知许惜若今年十九,恰恰长了离忧一岁。
醉氏兄弟的事本就让她心生嫌隙,一波未平,竟又从旁人口中听说许凝为巩固势力,悄悄将她许给了立渊门门主之子。
她二人从未见过一面,更不曾征求过各自意见,两家就这样草率地拟定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她不知门主之子作何想法,但于她而言,这一线姻缘既是欺瞒,更是羞辱。
她无法原谅哥哥的擅作主张,既然他咄咄逼人,那就别怨她不告而别,自寻他路。
她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决定!
听至此处,离忧与她顿生惺惺相惜之感。生逢动荡江湖,无力左右他人心思,但至少有心反抗,尽力争取,不至听天由命。纵然未来吉凶难卜,也好过郁郁寡欢地荒废一生。
离忧便将遭慕容烟如误会,轻率赐婚的事说了个大概。许惜若一听,似是生逢知己,主动提议此后姐妹相称,以显坦诚相待的真心实意。
之后,离忧亦从许惜若处得知,许凝囚她乃是为了武林大会。倘若当真不敌慕容堡或是玉鸾山庄,她的命不定是个谈判的筹码,能为归凝府争取逆风翻盘的机会。
离忧的三叉神经十分疼痛,既惊诧于对她身份的高估,又费解于无端沾惹的麻烦事。
如今消息已经传遍武林,只要一日不撇清与四大门派的关系,日后的一路都或多或少要成为别有用心之人的棋子。倘若真有那作用也就罢了,可偏偏她名不符实,就算拿刀架在她离忧的脖子上,慕容华与钟离潇新怕也是凝水不动,一句“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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