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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阴鸷权宦强取豪夺》

20. 第 20 章

天色已是一片朦胧的暗紫。院内没有点灯,月亮也藏在云层之下,奚归趴在屋瓦上看得不太分明。

以前她也总看表哥表姐们习武。谢家用剑,父亲用刀,何家的几个表兄也跟着父亲学刀。

那时她虽然不能亲自上阵比试,哥哥姐姐也会轮番在她旁边讲解招式。

不存在完美的武学,每一套剑法或者刀法都有自己的弱点。奚归的课业就是找出这些弱点,并在理论上阐述压制对手的方法。

小时候她还觉得这样的课业有些多余。她不会武,日后定也不会有人把她丢上战场。可这门课业确实有意思,她学得还算认真,如今竟然也派上了用场。

“这是你自创的?”

“谈不上,应该算是杂糅了几套武学,其中……”

李弃的声音没有父亲洪亮,奚归听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奚归听着剑风的节奏,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同样的剑法,不同的人使出来,剑风的力度是不一样的。所以高手才能听招辨剑甚至听招辨人。

李弃手上的是一把软剑,品质听着不比朔月剑差,锋利不足但柔韧至极。

“为什么不用朔月,朔月更利,长时间作战显然是硬一些、利一些更好。”

“朔月剑不见得好。伯父应该知道,它杀人太快了。”

那位洪都来的铸剑师也曾经叮嘱过,朔月软而利,伤人就在一念间。若持剑之人心有余恨,容易平添杀业。

相反,更软的剑,伤人需要依靠持剑之人的运力,挥剑时需要极强的信念和果决才能对敌人造成伤害。

因而江湖上也常有“持软剑者,七成为恶者邪徒”的说法。宝剑的主流审美,也是以刚正坚硬为准。

谢朔是那余下的三成君子之一,一身正气且精于剑法,铸剑师才给他铸了一把锋利的软剑。

那时奚归最爱看他练朔月剑。朔月舞起来带有一点弹性,像一只银色的水蛇或者藤蔓。谢朔的剑法很快,远远望去就像是周身环了一道流动的银光。

李弃的剑法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的剑更软,光芒更冷,更像瞬间而逝的流星。

奚归定定地想,为什么父亲也知道李弃有朔月。

父亲应该还不知道朔月剑已经被熔去做了面具。要是知道了,父亲岂不是得气走半条老命?

黑暗中,面具的遮掩作用微乎其微。奚归远远望过去,只觉得李弃的身影有些熟悉。

好像在同样的夜晚,她也是趴在上方,用这个视角看别人练过剑。

只不过那时的她在树上而不是瓦上。

李弃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的虚像缓缓重合,奚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赶在暴露之前出了院子。

-

李弃出宫后,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跟他。

只是一种常年行走黑暗之人的直觉,并没有什么确切的迹象或者证据。

他下车买了一次包子,再回车时,感觉跟他的人不在了。

可如果真的要跟,看明白他要出城后哪有半路放弃的道理。

如果那人不在后面,那就是前边有接应——或者说,人就藏在马车上。

而马车上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李弃看着对座的椅凳,在心中比划了一下长度。

凳子下若要藏人,便只能是孩子或者女人。

车内没有杀气,跟他的人不是来暗杀的。

李弃心中猜了个大概。

进院落时,李弃特地留意了时间,大概等到她蹲守好才喊的奚仲卿。

可是等到一套剑法舞完时,四周又有些过于安静了。

她这么快就走了么?

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安全?

“谢朔!”

李弃猛然回神。

“你小子……假名用了这么久,怎么一叫本名还是露馅?”奚仲卿无奈道,“不过,你这个名字也用不了多久了吧?你敢说你这次南下,没有动过为自己正名的心思?”

李弃只道:“刚刚走神了。”

“别装作没听见!说真的,你真要在战场上对上你哥,你哥倒是能狠下这个心,你能行吗?你现在这个剑,哪怕有一点点犹豫都是伤不了人的。换回朔月也没什么不好……”

李弃耐心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完。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六七年前。

那时候谢望就是他们这群少年人中毋庸置疑的领袖。

他身为谢家次子,不能也不该对哥哥有任何的不信任。父亲已逝,兄弟不能再离心。

谢望也确实对他很好。父亲死后,母亲常常爆发无端的怒火,不是自伤就是伤人。舅舅虽然管着整个大家庭,对上自己疯癫的亲妹妹也束手无策。

可母亲在谢望面前就会平静下来——也许是因为哥哥长得太像父亲,也许是因为哥哥比她更疯。但哥哥表现出来的永远是一副温润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承担母亲的怒火,下人承担了舅舅的怒火,而哥哥从来没有在他人面前失控过。

谢望就是他完美的榜样。

但谢朔做不到他那样谈笑风生。和众多兄弟姐妹相比,他的整个少年时期都显得有些沉默。何家的小辈自个亲兄弟间的关系都难得端水扯平,更不必谈主动去维护与谢家二公子的情谊。除了奚妹妹和哥哥,何家的几个表亲于他而言都是淡漠疏离的。

父亲走了,母亲又疯得太早。谢望的人生里似乎没留下属于父母的温情。属于哥哥、奚伯父,还有奚妹妹的倒是有一些。

如今哥哥的那份已经没有了,另外两个倒是还在身边。

父亲的死是先帝昏庸,他已手刃仇敌,自认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谢望早就不认他这个弟弟了,如若在战场对上,他面对敌人更没有心慈手软的道理。

辞别奚伯父,李弃在院落外站了一刻,依然没有察觉到奚归的气息。

这条路上没有别的马车经过,奚归总不能沿路走回去。

那她定然先藏去了马车上。

李弃想了想,决定还是暂且装作不知。

-

奚归忍了一路,快到皇宫外决定还是试他一试。

——错过今日,再想找到求证的机会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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