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芳心明许》
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质馆发生的所有事。
风月眸底依旧平静:“方才有人,在我之后,进了质馆。”
零陆微眯了眼:“那就是零壹了,他哑了,我就成功见到他一次,他哑巴了,我也不能确定他到底要不要配合我的计划,他当时一直想要向我表达什么,却最后冲我摇头,就走了。”
零壹……?
“不是。”风月道:“那人腰间佩着剑,零壹,从不执剑。”
零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那是谁?”
风月沉思了片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三皇子的人,刺杀殿下!”声音还未及落,风月推开零陆,就要重回质馆,赶去救援。
零陆被推开了,便微垂着头站在那儿,月光照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他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挫败:“……哦?看样子有人利用了我的计划?”
收回看向零陆的视线,看向前方,却忽而察觉到什么,风月忽把余光往后一扫,果然看见零陆朝自己后脖颈的位置抬起了手就要劈下!
风月身形轻稳,紧急连后退两步,避开了这一击,却还是被零陆突然跨近了的零陆掌住了脸,“你现在回去能救得了谁?白送?”
他声音有些沙哑:“你以为我不想见他,你以为这个计划真就是谈笑间就有了主意,眨眼间就全部把一切布置好了?你以为我真是初来北凛就轻松掌握了你的动向,那般巧合地就进了张府,顺理成章地就出现在了你面前?我日思夜想,每一步都反复推演,几近呕血。”
零陆俯首逼近,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看进风月的眼底:“可世事就是如此,从来人不及天算……我们就是失败了风月,这是没办法事儿。九殿下他被抛弃了,被太华国、被所有人抛弃了。一个离开了故土多年,无半分根基的皇子,众叛亲离,为了他的国家开战而死,死后能在史书上有他短短一生概括的一笔,甚至都是殿下算得上体面的结局了你知道吗!他的国家不要他了,反倒需要敌国的将士来保护他,这样活着他不不可悲吗?等太华国一旦势弱了,北凛的皇帝又能容忍他多久?他早就不是当年金尊玉贵高高在上的那个金尊玉贵的金菩萨了,他就是尊在他那所有的皇亲贵友的期盼和祈祷下终于落进了水里,你捞也捞不起来的泥菩萨!我们尽力了,也得到结果了,所以风月……我们该走了。”
零陆从来都是所有死卫中最聪明的人。
可即使是这样的零陆也抵达不了皇子的身边,那或许,其实从一开始、从九皇子被自己的亲卫带出太华皇宫,亲手送到敌国身着冰冷银甲的敌国将士们手中。殿下回头看向躲在暗处的他们的那一眼,其实就已经是最后的永别。
而这样的结果,潜入北凛的这七年时间里,风月其实早有想到过,更也不是接受不了。
只不过,她从来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死卫,世人最难接受的身死风月就很能平静接受。
死卫最基本的准则就是:此生只认一主,然后付出所有。
这个“所有”包括生命、包括时间、包括思想、包括灵魂。
活着时,为殿下做的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向殿下走近的每一步都是她存在的意义。
就算结局注定失败,她也从不会对自己每次藏在凌府的院墙上,偷看从羽辉营回来的凌曜,窃听凌曜和下属间的谈话,试图听得关于殿下近况的只言片语来判断殿下是否安好的这些行为有任何怀疑。
更何况,此刻,还是结局未定时。
风月一步一步往后,在零陆紧紧锁着他的视线下,退进更深的夜色下,然后毅然转身朝质馆方向跑去。
没有主将凌曜在,质馆比她离开时更乱了,抓刺客的仍在四处搜捕,救火的更手忙脚乱。
看准一个无人注意的空袭,风月直上墙头,猫着身子悄声越过一重又一重的在此乱象之下,反倒比之前更不严了的巡防。
到了质馆后半的位置时,风月才终于发现,质馆的防守变得如此疏松的原因不止是因为将军不在,原来质馆里面竟也在大乱。
一道高高的黑墙,外面大火,里面熊熊烈火,惊叫声声声不息,所有的仆也好,兵也好,全都在惊慌失措地在救着火,说皇子把自己关在了寝殿后院,又是打算自焚。
风月继续往前潜进,目光时刻警惕着那些也准备翻墙上瓦救皇子的那些银甲,绕开他们,选择了更隐蔽的路线,便看出寝殿里通向后院的门似乎被谁有意地堵住着,而那些爬墙的士兵们,冒头一个,就被谁连人带梯踢下去一排。
风月躲在他身后,确定了,就是那个在她之后潜入质馆的那个黑衣人。
可他这番辛苦潜入质馆,最接近目标时,此刻的他却悠哉悠哉起来。
见那些士兵似乎终于发现后院这边的不对劲,不敢擅自架梯上来,却也不敢乱放箭,担心伤及皇子而无措地在那边商量其他的对策后,那人愉悦似的提着剑走到瓦檐边上,俯身探下去视线津津有味地欣赏起什么来。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风月忽地眼睛睁圆:“殿下……”
墙下已经被火光包围的院中,男子身着宝蓝色华服,在院子里飘荡如亡魂,执着酒壶正饮下一口酒后,他来到一簇火苗前低下头,抬手把壶里的酒撒向已经沿着草皮烧至他身前的火焰上。
顿时,火光大涨一瞬。
“哇……”他被那火光取悦,欣喜着、醉醺醺着,可映了火光的眼眸却分明清明,但他却以酒浇在地上,故意引着那一支小火继续朝自己的方向烧过来。
“呵呵哈哈哈……”他低低地笑着,把宽袖的袖角吊在火上,引火上袖:“烧啊……”他哑了声,对那一团火给予鼓励:“烧吧,烧成灰,烧成能乘风而翔的灰……”
顾不得再多,风月就要俯身而下,却在看见殿下那不知什么料子的袖子并未立即被点燃,而“嗯?”了声地歪头疑惑后,风月脚步一转,趁那黑衣人对她仍旧毫无察觉,此刻摸着下巴的黑衣人正看得认真。
风月闪至他身后拔剑、扫刃一气呵成!
眼见剑刃割破他脖颈皮肉,有血珠从切口冒出来,如被放慢地在风月眼前掠过。
可疼感给人的反应是最大的。
下一刻,那男子猛地回头,侧身一躲,手撑在瓦檐上,一个旋身,长腿扫来,风月竖剑格挡,手却忽被男子如铁嵌一样地扣住。
男子力气极大,攥住她就往屋檐下摔。
风声在耳边猎猎地响,身体不受控制急速下坠,好容易才调整姿势轻稳地落地,风月才脚尖一蹬地闪开,男子的剑就插入了她方才落地里半个剑身。
尘灰因两人的落地纷纷扬起,风月回头,那男子偏头,两人狠凛地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提剑朝对方劈去。
“铮!”地一声,剑剑相抵。
而他们的身后,太华九皇子脚下踉跄了一下,他掀起眼睫,醉眼迷离,白色的刃光,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影。
“啊……刺客?……哈哈哈哈哈,哥哥果真好狠的心呐……”
熊熊大火烧塌了屋梁,发出恐怖的巨响崩裂在皇子的身后,他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脚下再未动一分,带着热气的风鼓动他宝色锦服的宽袖,令他俨如即将扑火的彩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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