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美德》
晨光熹微中,宫门次第开。
三千禁军黑甲曜日,黄屋左纛朦胧生辉。天子面容隐入重帘之后。与浴佛节祈福不同,此次终点不在长安城中,加之暑热,皇上没有骑马,而是坐在车内。郑德妃与谢淑妃一左一右陪伴在侧,金仙公主李迢向来与母亲形影不离,同在车中。
眼见李迢将皇上逗得频频发笑,俨然一家三口般,郑德妃声音不大不小地询问侍女:“上仙主那里还好吗?东西都送去了吗?”
侍女答:“都送去了。”
皇上问:“什么都送去了?”
郑德妃如愿抢来皇上的注意力,笑道:“一路还长,一娘年纪小,我担心她有预备不足之处,遣人送了东西过去,好叫她路上舒服些。”
李迢听到“一娘”二字面色一僵,恨恨地咬牙。
皇上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周全。”
谢淑妃笑起来道:“是我思虑不周……”
皇上不在意道:“你如今有孕,不必多思。不过确实,迢娘在此处,一娘却自己在车中,并不妥当。叫她过来吧。”与其说他是个公平的人,不如说他已经将“制衡”二字完全刻在骨血之中。
便有宫人去请李选来。
在皇上面前,谢淑妃都没有话语权,遑论李迢。她当然不想李选过来,圣人发话,莫可奈何。
不多时,李选来了,行过礼后先跟郑德妃道谢:“多谢娘子。”
郑德妃笑道:“说什么谢不谢的。”
李迢看着两人说笑闲谈的样子,敢怒不敢言,面上还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烦躁得指甲要将手心抠破了。
皇上叫她坐下,谢淑妃和气地请她吃茶。
李迢转了转眼珠,忽然亲近地同李选打招呼:“阿姊,好久不见。”
李选看着她笑了:“嗯,好久不见。”
李迢看见她笑便有些胆怯,又想到现在在阿爷跟前,于是壮起胆来:“上次与阿姊相见,还是在国寺。”
她一起头,谢淑妃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沉声打断:“迢娘!”
李迢想起自己答应阿姨不惹是生非,悻悻住口。倒是郑德妃很感兴趣的:“国寺?什么事啊?”
李迢不是笨蛋,知道她这问话没安好心,机灵地答:“当然是浴佛节啦,娘子以为是什么?”
郑德妃矜持地笑:“我能以为是什么,自然也想的是浴佛节了。不过我听说浴佛节上有两位斋郎很不懂事,得罪贵人,被处置了。”
李迢一僵,垂下眼帘,神情未改,装没听见,只是在心中骂起李选来。当日之事,天知地知,便只有李选知情。如今郑德妃知晓,不是她通风报信,还能是什么?
谢淑妃波澜不惊,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是吗?”
郑德妃微微一笑:“淑妃竟不知晓?”
谢淑妃冷淡的:“我没有您耳聪目明。”
郑德妃笑意更甚:“淑妃过谦了。”
李迢心忧,为自己给母亲惹了话柄而焦急不已。
郑德妃余光觑了皇上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苗头,继续道:“不过说什么贵不贵人的,人贵自重,不是吗?”她说着和蔼地看向李迢。
明明是再柔和不过的目光,却让李迢如芒在背,感受到深重的耻辱。
郑德妃看着她说“自重”,意思是分明是她不自重,惹出祸事。
偏偏浴佛节之事的确是她的过失,叫人反驳不得。
谢淑妃深深看向她,只见郑德妃毫不退让地看过来,似笑非笑。
谢淑妃低下眼帘,看上去要示弱,很有楚楚可怜的韵味。只见她忽地抚上隆起的肚腹,眉心蹙起。
贴身大宫女倚香顿时会意,扶过谢淑妃关切道:“娘子,您怎么了?”
皇上投来一瞥。
谢淑妃声音又轻又柔,带着身体不适的微颤:“肚子不大舒服,并无大碍,略歇一歇就好了。”
李迢立刻扑在她身边,紧张地关心她。
“阿姨!”
母女二人偎在一起,好不可怜。
郑德妃都要觉得自己怎么欺负她们了,这样转移话题的法子虽然生硬,却也有用。到底她肚子里揣着一个,怎么作态都不为过。
不过郑德妃也没打算就凭李迢私德有亏这回事扳倒谢淑妃。别说李迢算计人还没算计成,就算真算计成,当日没有闹大,事后追责是追不到什么的。
因而她装着关切道:“要么还是请太医来瞧瞧,事关皇嗣,不可大意。”
李迢只觉得她装模作样,乱中一瞥看到李选忧心忡忡地看来,又在心中啐她一声“虚伪”。
若不是她向郑德妃告密,又怎会有她母女今日狼狈!
李迢恨她。
最后还是皇上发话:“请太医来。”也是对两人龃龉的总结。
谢淑妃感动万分:“多谢陛下厚爱。”
郑德妃则后宫之主般落实皇上的命令,令人请太医去了。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清理得一尘不染,朱漆木栅外是跪伏的百姓。自宫中至此,已用了些时间。太阳初高起,百姓们身上无可避免地渐渐显示出深色的汗渍。
作为太庙斋郎,逢皇家活动必当随行,薛隽骑在马上,看着地上的百姓,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车驾一路平缓地驶出长安才加快速度。自长安始,途径灞水、新丰驿、渭南、富平及同官,乃至玉华宫。
玉华宫伫立在子午岭南麓,玉带清溪穿过整座行宫。车辕在进山的颠簸中微微振动,铃铎于摇晃间发出清鸣。金石交击声昭示着天子的驾临,天光中,金银车缓缓停下。
松涛声声里,庄严的号角声惊起雀鸟。
御辇停驻,天子降與。
田福自车外打起帘子,皇上踏出车厢。山呼万岁。
到行宫避暑果然有其道理,一入山,温度骤降,与酷热难耐的尘世像是两个世界。
流霞与翠涛是收整内务的好手,很快将寝殿布置齐整。
山中岁月长,不比宫中,此处随意不少。
最随意的当属庄王,他将女冠张灵微带入玉华宫的事俨然有些沸沸扬扬。对于不中听的风言风语,庄王不耐烦地表示他只是仰慕灵微真人道法高深,请她讲经。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出来也没人信。
与这样张狂之事相比,上仙公主水土不服、食欲不振这件事实在微不足道。
不过再小的事也有人记在心上。一个是挂念的人,一个是怨恨的人。
上仙公主并没有水土不服。
午后未正三刻,李选倚着沉香雕栏垂钓。池面倒映出她悠然自得的模样,不像受病痛困扰的样子。她极有耐心,无鱼问津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