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出嫁的第二天，王大嫂上门来告诉冬青，她三叔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冬青虽有些惊讶但并不算太意外。那日她去看过以后，便知他大限已至。

亲爹死了，简大海却连葬礼都没办，买了副薄棺就将简青松草草下葬了。

冬青想了想，还是去他坟上上了炷香。

她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她只是觉得，人死如灯灭，那些恩怨也好，恨意也罢，随着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也该有个了结了。

就当是替阿爹做的吧。

简青松的新坟在简家祖坟的最边上，一抔黄土，一块薄木板做的墓碑，连个像样的祭品都没有。

冬青站在坟前，看着那炷香升起袅袅青烟，在风中散得无影无踪。浅浅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祖坟的另一头，葬着她的父母。

冬青带着阿轩走过去，把坟前的杂草拔掉，把碑上的泥土擦干净，然后点上香烛，烧了纸钱。

冬青跪在坟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说她在永安城开了店，生意还不错，来的客人都夸面好吃。说阿轩读书读得好，先生都夸他聪明，如今还进了宫，做了太子的伴读。说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惦记。

说着说着，她声音变得艰涩，眼眶也泛红。

只是可惜，你们再也看不到了。

她跪在那里，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然后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阿爹，阿娘，我和阿轩下次再来看你们。”

冬青和阿轩走后不久，沈玉珩来了。

他是跟着他们来的，只是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尽头，他才缓缓走出来。

他在冬青父母的坟前站定，沉默了很久，然后认认真真地作揖，跪下，磕了三个头。

“伯父，伯母，在下沈玉珩，是你们的……”

似乎是在考虑该如何表明自己的身份，他顿了顿，沉默几息才轻声地近乎呢喃：“……女婿。”

虽然她不认，可在他心里，他就是。

再开口时，他语气变得坚定。

“当年的事，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她，让她受了委屈。我没有资格求她原谅，更不敢求二老原谅。但我想请二老放心，从今往后，我会用我这条命，护她周全，护阿轩周全。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他说完，又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在坟前站了很久。

沈玉珩回去时，已是傍晚。

冬青站在院门口，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见沈玉珩终于回来，她刚想开口，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肩头，那里沾着些许灰白色的纸钱灰烬，在深色的衣袍上格外显眼。

她瞬间明白，他刚刚去了哪里。

没来由的，冬青心口微微一颤。

她没有点破，只是移开了目光，道出了在此等候的目的。

“县太爷被革职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沈玉珩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

他此时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的确是他。

冬青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衣襟，终于开口。

“你以后……别再做这些事了。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了，你也忘了吧。永安城里好姑娘那么多，以你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娶不到？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做朋友吧。”

沈玉珩的脸色霎时变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目光里的不可置信和受伤是如此的明显，明显到有些灼伤人。

冬青垂下眼，不敢再看。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无力地笑出声来。

“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跟你做朋友！”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你可以继续恨我，继续冷着我，继续把我当空气，那是你的权利。但你不能要求我违背自己的内心，你不能要求我把你当成一个‘朋友’。我做不到！”

他语气无比坚定，双眸中隐隐有一种真心被随意丢弃的哀伤和愤怒。

冬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腔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你……”她开口，又停住，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随你吧。”

她转身回了屋，只留下沈玉珩一个人站在暮色里。

*

阿桃出嫁后的第三天，冬青便收拾了行装，准备回永安城。

进了城，已近傍晚。

沈玉珩跟在马车旁将冬青姐弟俩送到了面香居门口，看冬青毫不停留就要进去，犹豫了一下大声道：“接下来一段日子，我有些事要忙，可能无法经常来店里了。”

冬青开锁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他不来而失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终于不来了。

沈玉珩将她那一瞬间的放松尽收眼底，嘴角轻扯，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日一早，沈玉珩奉旨入宫觐见。

在他被停职的这段日子，周正清奉命调查江陵秋汛案，现下已经查清真相，他是被人诬陷。眼下真相大白，他自然得以官复原职。

至于此案背后之人，他们都知道与熊礼等人有关，但对方势力颇深，没有绝对的把握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根基，他们只好暂时按兵不动。

沈玉珩出了崇极殿，沿着宫道往外走，刚转过朱漆回廊，便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道和惠公主有请。

沈玉珩跟着小太监七拐八拐，到了一处水榭。和惠公主正坐在里面，百无聊赖地抓着腰间的宫绦一圈一圈地绕着。见沈玉珩终于来了，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迎了上去。

“怀瑾哥哥，你可算来了！我被母后禁足了半个月，闷都要闷死了！你跟着冬青姐姐回村这几日怎么样？她对你的态度有没有好转？”

沈玉珩回想了起这几日两人之间的相处，她对他其实并不能完全狠下心。他能看出来她对她并非全然无情，但说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改变，但似乎又什么都没变。

眼看沈玉珩沉默，和惠公主急了：“之前你在店里干了那么久的活，她骂你你也不走，赶你你也不恼，这样都没有用吗？”

沈玉珩眼神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和惠公主咬着嘴唇，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啊”了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把沈玉珩吓了一跳。

“我想起来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她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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