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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深闺药香》

29. 第二十九章

退婚之后,高嬷嬷拿着微云的户籍帖子,马不停蹄去衙门办理了过继手续,自此以后,微云管高嬷嬷喊娘。

今日微云要行拜师礼,这事陈今禾已经同意,双方商量择了吉日。

高嬷嬷母女两比以往起的还早些,微云简单收拾打扮了一番,端庄大方,梳好头,两人便拎着礼前往小厨房。

春去秋来,大半年的相处,高嬷嬷大致摸清了陈今禾的为人,是个妥帖的,眼里不揉沙子,同意收徒就是真心愿意教,否则干脆不同意。

微云感觉自己好像做梦一样,同时间多了娘和师父,高兴的夜里翻来覆去,都不知道该备什么礼好。

拜师礼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刚刚经历退婚,让自己娘损失不少,微云心里过意不去。

高嬷嬷让她别管礼的事,由她一手操办。

一方歙州贡墨,笔锭如意银锞子十锭,两匹缎子,两匹绸子,两坛荷花酒,两盒果馅饼儿,两包茶团,两包姜母鸭。

贡墨价贵,得之不易。

高家祖上也是懂炮制药材的,高嬷嬷的爹以传男不传女为由,并没有教高嬷嬷炮制药材和医理,大哥也不愿意教微云这个侄女。

如今却想让陈今禾教微云医术,高嬷嬷心虚的羞愧。

开药铺有多赚钱,高嬷嬷比谁都清楚。

不说汴京城马行街南北夹道几十里药肆,大多是国医级别的大药铺,单就说高家大哥在福州南街的药铺,靠一个秘制药膏,早已积攒了万贯家财。

高嬷嬷拿出了诚意,送上一张泉州上等水田三十亩的地契,价值九十贯左右,算作束脩。

这张地契出乎陈今禾的意料,差不多是她两年半的年俸。

小厨房内,陈今禾坐在圈椅上。

“医道讲究,非其人勿授,非其真勿授,从今日之后,我将一点点行医心得分享给你。”

医道通天道,通人性命之道,慎重传承,所传若非人,就要担责,所以是师父找徒弟,而不是徒弟找师父。

医理珍贵,不遇到真心实意学习的人,不遇到具备一定条件、一定素养的人,切勿轻易传授。

学医有两条大道,一是钻研医书研究理论,二是拜师临证,学医要学验俱丰,理论知识和就诊经验都要足。

陈今禾观察微云大半年,品行、悟性、毅力都不错,加上高嬷嬷明里暗里总是帮衬陈今禾母女两,这份人情已经潜移默化的受了。

微云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来之后双手奉茶。

陈今禾吃了茶,便算是行了拜师之礼,送给微云六本医书,《素问》、《灵枢》、《神农本草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方论》。

“谢师父!”这声师父,微云喊的格外底气十足,一扫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憋屈。

细细摩挲着珍贵的医书,微云嘴角上扬,女子怎么不能学医,她偏要学,手艺傍身,顶起门户。

以前陈今禾也教,零零散散的教几道药膳做法,即便微云学会了也是流于表面。

寓药于食,以食疗疾。陈今禾有一套自己的药膳心得,以脉区分药物,以脉的浮、沉、迟、数为纲,因脉言症,因症施药。

药食同源,药借食力,食借药威,二者相得益彰。

用药治病不能太过,在疾病治疗快要痊愈的“向愈”阶段就停止,改用“食养”进行调养和康复。

从拜师以后,陈今禾开始教微云药理,如何辩症。做药膳的时候,也会详细解释为什么要做这道药膳。

每隔几天,陈今禾从后渚草市买菜回来,都会考校微云的功课。

微云若是答不出来,还会挨一记手板,疼的呲牙咧嘴。私底下,微云悄悄问喜姐儿,你娘也这么招呼答不出的你。

哪知喜姐儿摇头,坚定回答不是,竖起了三根手指,挨三记手板。

不过,喜姐儿有上辈子的底子在,刚开始背药理,答不出来都是装的,免得她娘把她当作天才,期望值太高就不好了。

“陈娘子,蕊姐儿想吃冬瓜薏米老鸭汤。”

绣儿站在小厨房门口,四处打量屋内,比在福州那个小厨房大了一半,摆满了食材。

墙角破旧方桌上,还摆着一本书籍,封面上写着《神农本草经》。

绣儿等着回话,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心底嫉妒的泛起酸水。

在大厨房打杂,不管她孝敬了多少东西给路娘子,路娘子也只是大致的教她做两个菜,拿手菜一个都没教她。

她只得另寻出路,恰巧蕊姐儿那里缺人,杏儿平常又跟她比较要好,干脆送了杏儿一只银戒指,进了蕊姐儿的院子。

没想到,蕊姐儿只赏她一方素帕子、五个铜钱,就算是见面礼了。

白妈妈知道后,气的揪绣儿耳朵。

蕊姐儿那根本就不是好去处,论抠门,能跟蕊姐儿比拼的也就只有章老太爷,赏下人一般只给三四个铜钱。

这会子,泉州的三伏天,热的蕊姐儿吃不消,派绣儿拿着买菜钱和五个铜子的赏钱,让东院厨房的刘娘子做菜,刘娘子睬都不睬她。

转头,绣儿便寻到陈今禾这里。

巧了,陈今禾正在做冬瓜薏米老鸭汤,杨小娘热的食欲缺乏,还有些水肿。

这道菜祛湿消肿,清心除烦躁,南方地区“清凉补”。

陈今禾正在教微云和余喜怎么做这道菜,老鸭焯水去腥,文火慢炖提鲜,冬瓜切大块不脱皮以保养分不流失。

薏米提前浸泡,锅中放入老鸭、薏米、姜、红枣、加水炖煮一个时辰,后放冬瓜,再熬一盏茶的时间,调味即成。

“这是杨小娘昨日就定好的,就这么点。”

陈今禾忙的跟陀螺似的,除了照顾杨小娘母子三人的三餐,白天抽时间教微云基础的药理、药膳,晚上回去教余喜独门秘制丸散膏酒,哪有空赚蕊姐儿这五个铜子。

听到这话的时候,绣儿看见厨房一角还有一只活鸭、半个冬瓜,食材都是现成的。

摆明了就是不想接这个活,三伏天厨房热的像蒸笼,能热晕人。

绣儿无法,五个铜子的赏钱,三个厨房的厨娘,任谁都不会闲着吃这个苦头,回去之后如实说了,惹的蕊姐儿摔碎一只茶碗。

春山居。

蕊姐儿愤恨的咬碎一口银牙,章府里的人都是势利眼,瞧她没有爹娘倚仗,祖母又不是她亲祖母,连厨娘都敢轻视她。

自从爹过世之后,她就体会到了世态炎凉,原本她瞧不上的媒茬,已经轮不到她。

这次投奔祖父母,就是想借着二叔章惟翰知州身份,寻一个比孙家更好的前程。

程氏收了她的礼,既没帮她买两个丫环进府,更没帮她找上等媒茬。

眼见再过几个月,就到了和孙兆成亲的日子,这辈子就板上钉钉了。

蕊姐儿将办事不利的绣儿打发出去烧茶水,屋内只留下杏儿。

“杏儿,昨日与裕哥儿一起走在廊下的的人,打听出来了吗?”

前日来给章老太太贺寿的人很多,借着贺寿的名义,程氏张罗着给允姐儿相看。

蕊姐儿说的人便是康国公的嫡幼子,家中排第六的钱慎,母亲是大长公主。

朝中一半进士都是福建人,章家更是进士中的翘楚。

嘉祐二年,同族叔侄同场竞技,侄子的考卷被仁宗称赞“识见宏远,有宰相器”,钦点为状元,力压同榜的苏轼、苏辙、曾巩、张载、程颢等一众文豪。

大长公主和康国公自然也是希望家里能出一个进士,便托了章惟翰,让钱六郎在泉州章家私塾读书,与裕哥儿、安哥儿成了同窗。

钱六郎很自然的备了一份寿礼,来章府祝贺一番。

杏儿开口的有些艰难,感慨蕊姐儿眼光好,一眼就看中了钱六郎。

即便章惟明在世,以蕊姐儿的身份,给钱六郎做妾都算高攀了。

连程氏都有自知之明,没有让允姐出来见一眼钱六郎。

杏儿劝解道:“姑娘,咱们一到泉州,孙公子担心您长途跋涉而来,累坏了身子,流水般的补品、鲜果、海产送过来,还有时下小娘子们都爱用的胭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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