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仙尊做老婆》
苍茫天空,霜雪盖地,北羽和莫淮骑着一匹马,慢慢向乾元城内去。
自从听到北羽身体里有威胁她生命的蛊,难受就开始淤积在莫淮心中。
白发剑圣把北羽的白马给了月冷花,他本想让北羽骑他的马,他在前面牵马,走一走,缓缓心里的痛。
但北羽不肯,执拗地要坐在他后面,然后,她就靠在他背上流泪。
莫淮不怕寒,冬天穿得比夏天厚一点罢了,北羽的泪水很快浸透他衣裳,下雪一样冰冷掉他的身子。
“……北羽……”他试图挤出些安慰的话语,北羽带着哭腔道:“不许说话,我烦!”
莫淮闭上嘴。
片刻之后,北羽忽然道:“坐稳,我想快点走。”
她用鞭子抽马,马撒开蹄子狂奔。
两个人挤在马背颠簸的感觉,使莫淮回忆起他在天枢城救了玉怜真那一次,那时,他救朋友于水火之中,这时,他却对北羽的遭遇无能为力。
呜呜的风刮过,隐隐夹杂了哭声。
无论乌去云怎样打保票,北羽都害怕,比往常遇到危险时更怕。
她是一个剑客,死在罗刹堂的刀剑下,是不甘,死在阴谋诡计里,是绝望。
焦躁的情绪沸腾在北羽的每一个毛孔。
马刚过了城门,她就跳了下去,莫淮赶紧勒马,马一边鸣叫,一边抬起前蹄。
“北羽!”
“不许跟着我!回你的客栈歇息!”
北羽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她头也不回,向前跑去,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跑累了,喘口气再跑,她常年习武,耐力好,体力也好,怎么跑都没有往死里累的感觉。
这么强壮,这么好的一具躯体,怎么会潜伏着东海蛊林的怪虫!北羽痛心疾首。
天色渐暗,她跑回了驿馆。
冲进清心苑之时,南戏霖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北羽,先是一喜,后是一惊,“你终于回来了。你的脸怎么弄成这样?”
脸?
她不由自主地摸脸,“我的脸怎么了?”
“花猫似的,别摸了,越摸越花。”南戏霖拿镜子给她看,铜镜里,她的脸黑一道灰一道。
北羽愣了低头看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蹭了脏污,顿时心情更差。
“啊!我受够了!”
北羽尖叫一声,进了厢房,扑在床上,再不动弹。
……
过了一小会儿,清心苑上空升起炊烟。
又过了一阵子,厢房的门被扣响。
咚、咚、咚。
“北羽?”
北羽没答应,她的身子麻麻的。
“我进来了。”
北羽一动不动,进什么进,门被她锁了。
突然,异响传来。
北羽猛地起身,看着南戏霖,她忘了锁窗,他从窗户进来了。
“来,喝汤。”
南戏霖把一锅鱼汤摆到桌上,雪白汤汁上飘着翠绿香葱,他盛了两碗,并且端起一碗喝了起来。
“喝个屁,没胃口。”
“咳咳!”
南戏霖呛了两下,“不收钱的厨子做饭给你吃,你还有意见了?这可是过年那天我买的鱼,一直养在缸里没杀,就等你回来吃鲜的。”
北羽心底蹿起愧疚,来南境之前,两个人商量好一起过年的,她慢慢挪到桌子旁,小口喝起鱼汤。
“那个……你怎么过得年。”
“和你师父一起过的。”
“咳咳!”
这次换北羽呛到,鱼汤的鲜味占据了她的喉咙,“你?跟我师父?”
南戏霖点头,“过年那天我以为你晚上会回来,于是先炒了九道菜,留着鱼最后做,谁曾想,白发剑圣来了,也提了条鱼。他比了比,觉得我买的这条鱼好,就留给你吃了,炖了他的那条。”
他蛮激动的,剑仙下厨陪他过年,还对他说了一句吉祥话。
“你和莫淮怎么过得年?”
北羽一个激灵,“你从哪知道的我和莫淮!”她今日受到的惊吓有些多了。
“额,你消失了,我总要去找,就稍微查了查。不过,你真的喜欢他?我至今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呢。”
北羽简直是惊悚,“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百晓堂放出的消息,残仙北羽和吟风剑的新主人有情意。”
北羽几乎要晕倒了,静了静神,虚弱道:“南戏霖,假如有一天,你快要被人害死了,你会怎么想?”
“不去想,在死前把想做和该做的事做完。人都要死,早晚而已。”
他想了想,又道,“你不同,等你成了剑仙,飞升之后,就永远不会死了。”
“在那之前,我死了怎么办。”
“……”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会为你哭,清明为你扫墓,把你的仇记在心里,哪天有机会为你报仇。”
北羽静默片刻,道:“你果然是咱们五个里最聪明的人,什么问题都能给出答案。”
她搁下汤碗,望着房梁发呆。
南戏霖收拾碗勺,打开门锁,屋门一开,寒夜的冷风嗖嗖灌进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北羽突然问道:“南戏霖,你最近睡不好吗?眼底下长了两片黑蘑菇。”
“是啊,我已经快一个月睡不着觉了,等回学宫,大约就好了。”南戏霖回首淡笑,微微叹息道,“其实,无论遇到什么事,唯有自救,方为生路,别人帮再多忙,都帮不了你的心。”
……大道理真多。
北羽低头扣起桌上铺的花布,不过,每当南戏霖安慰完她,事态都会好转,过往七年皆是如此。
南戏霖回了屋,斜卧软榻,独自发呆。
北羽显然遇到困难了,但她不说,他又何必去问,白发剑圣出关了,世上还有何人何事能真正威胁到她。
扰乱他思绪的,仍是爹娘和姊妹的仇。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觉得自己看透了,在往前走,比谁都轻快,总能反过来,安慰开导几个好友。
对于过往,叶一片总假装它们不存在,偶尔提起,也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
云笙弦,也没有见过爹娘,但他貌似真的不在乎,遇见雾一般飘渺的星宫弟子盼灵后,只希望与其厮守。
玄北离的烦恼最小,所有人都对此装聋作哑,不去猜。
人活着真烦,去死又舍不得。
南戏霖瞪着屋梁,像在一碟水中挣扎的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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