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衬着顾洐那张哭笑不得的脸。

楚玥也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蠢话，但她本就不擅长撒谎，此时被顾洐看得有些不自在，就要转身离开。

可她犹豫再三，还是杵在原地，硬着头皮，在出帐之前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将军，”她顿了顿，“当初你为什么能叫出我的名字？后来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顾洐脸上那洋洋洒洒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神色复杂，有些惆怅地心想：这是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顾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阵，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往先要轻上许多：“没什么，是我认错人了。”

楚玥面无表情，心里默默吐槽：认错人能精确到姓甚名谁吗？

顾洐大约是看出了她脸上那点微妙的怀疑，笑了笑，补了一句：“原先我有个知己故交，和你长得七八分像，也叫楚玥。但当年一场变故之后，那人便消失不见了。我找了许久都没有踪迹，所以当时看到你的时候，我有些激动，以为是故人重逢。”

楚玥听完，眉毛抽了抽，心里默默腹诽：就冲你当时那表情，肯定不是什么普通故交……

顾洐：“后来小齐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才发现原来是我认错人了。当时说的那些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子玉是我引荐的，我相信凭你的才华，定能为大魏助力。”

楚玥心里还是有些不信。但再怎样的事情恐怕都没有她穿越了这个事实离谱，因此也只好将此事搁下。

不管怎么说，楚玥的初心毕竟是为了大魏。

顾洐也没有为难她，接连几遭，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位发小这些年来奇遇不少。既然问也问不出一个结果，索性就不去追索那些遮遮掩掩的来龙去脉。

楚玥定了定心神，正要开口，却见帘外亲卫来报：“将军，齐将军来了。”

“齐将军”在顾洐这边，自然不是指齐云萧那小兔崽子。齐云萧没事就往帅仗这边跑，早就跟他这些亲卫处成了狐朋狗友。一般他人还没到，“顾大哥，顾大哥——”的声音先从五里地外飘了过来，哪里还用得着通报。

这里指的是他远房叔叔，自平凉一战后被越级提拔为四品大员的“老齐”，齐石鹏。

顾洐愣了愣。

齐将军向来不太喜欢他，即便听命于他也只是看在顾洐父母和顾家的面子上。两人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他这个时候来，是要干什么？

楚玥见状，识趣地告辞道：“将军，那我先回去了。”

顾洐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楚玥出帅仗的时候，正巧看见了齐将军。她记得这人正是当初和她一起守城的那名将领。即便楚玥当时还是个无名小卒，这位齐将军却也依然听取了她那大逆不道的建议。就算自己肩头中了一箭，依然不肯下去疗伤，死死站在城墙上，声音嘶哑地喊着“与诸位同胞共进退，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城墙上”。因此楚玥对他的印象格外深刻。

楚玥恭恭敬敬地喊道：“齐将军。”

齐石鹏也看到了她，神色有些复杂。

援军赶到的时候，他也曾派人找过这个小兵。齐云萧告诉他——这人是他救命恩人，名叫楚越。尽管齐石鹏觉得这人行为言语有些过火，但他却是打从心底里十分喜欢楚越悍不畏死冷静沉稳的性格，更何况他们一起守住了平凉——甭管楚玥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妖法，他们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生死之交”了。

齐将军本想将楚越引荐为官，然而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直到后来才听说楚越被封为了“楚军师”，官位直升从六品。

这一面，便是分别之后的第一面。

齐石鹏忽地想拉着楚越说几句话——就像慰问自家晚辈一样，却见亲兵通知他进去，再一回神，楚越就已经走远了。

齐石鹏只好掀帘入账。

顾洐正坐在案后，手里还拿着那张图纸。见他来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齐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齐石鹏没回他。

顾洐看着他神色，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笑道：“齐叔不妨有话直说。”

齐石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帅，我本不该如此无礼，但你叫我一声叔，我想我这老家伙也不好再装腔拿调什么。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

顾洐敛了笑：“您说。”

齐石鹏直直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料到，北戎会派重兵围攻平凉？”

顾洐眼神不躲不闪，正视着他，点了点头：“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派我去驻守平凉？”

顾洐：“没错。”

听到这个回应，齐石鹏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慨：“那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守城？一千五百对几万，城墙破了五次。倘若你们晚来一步，或是楚越那人根本就不会他那什么道术，我这辈子岂不就交代在这儿了？这分明是必死的局，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送死？顾家老二，老夫自认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摸着良心说，你究竟有没有私心！”

顾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有。”

齐石鹏怔住了。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你——”

“齐叔，”顾洐打断他，声音不重，却让齐石鹏的话堵在喉咙里，“您先听我说完。”

齐石鹏胸膛起伏，盯着他，没说话。

顾洐从案后绕出来，走到他面前，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派您守城，是为了大局。”他说，“平凉要塞，易守难攻。北戎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拿不下平凉，后面的仗就没法打。所以他们一定会死攻，不惜一切代价。而北戎战线拉得实在过长，我相信只要我们切断后排补给，攻城大军不过就是笼中困兽，而我有信心能带兵绕后，只是缺一个帮我们尽可能拖延时间的人。”

顾洐看着齐石鹏：“这些大小将领，只有您算是“老将”，您的战场经验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丰富。平心而论，我相信您是最有能力守住平凉的。”

齐石鹏的怒气缓了一瞬，但脸上还是不服。

“这是公。”顾洐说，“但您要听私，那我就跟您说说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那年凉州之战，敌军三十万，我们只有十五万万。您说敌众我寡，让我退守三十里。”顾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年陇西之战，敌军五万，您手里有两万。您又说粮草不济，建议我方退守关内。”

他顿了顿。

“可您有没有算过，这些年您究竟打算退多少里？一寸一寸地退，退到平凉关外三百里，退到新都吗？”

齐石鹏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父母当年为了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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