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下，周稷看着坐在对面的安禧，漆黑的瞳孔，是灯光照不进去的地方。

“应该是因为你习惯了。”

他替她回答。

安禧耸肩笑了笑：“可能吧。当然也说不定，是我发现我开始喜欢——”

周稷抬眸。

“——学校里黄桷兰的香味。”

好好的一句话，凭空拆分成两半，硬是被说出几丝放鱼饵的意味。

心知肚明，却也不好恼怒，周稷抱着胳膊靠向椅背，和她拉开一段距离，淡声道：“快点吃吧，一会儿凉了。”

安禧噙着笑，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吃完出来，周稷开车送安禧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安禧没再主动相邀他上去坐坐，周稷也宛若失忆，绝口未提对于几天前发生的那场闹剧。

“忘了和你说谢谢了，”安禧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对周稷说，“你送我的香水，我很喜欢。”

周稷低头，“不客气。”

“不知道今天会碰到你，说好要送你的东西，还一直放在家里。”

安禧下了车，隔着一道窗户，含笑说。

“明天叫个跑腿，送到你家去吧。”

没有顺水推舟地请他上去，也没有让他等她拿下来。

转托第三人的方式，周全，无可挑剔，却也显出几分讳莫如深的生疏。

周稷摩挲着方向盘，沉默几许，才应了声好。

*

翌日，安禧请了半天的假，去医院复查。

虽然自我感觉无碍，但没有经过医生正式确认，她还不太敢放开了活动。所幸，初诊医生看过了情况，说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之后便能彻底痊愈。

从诊室出来，安禧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在自助机缴完门诊费，正要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任皓哲？”

对方诧异地扭过头来。

“还真是你。”安禧惊讶地走上前，“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任皓哲发出苦笑：“昨晚吃火锅吃出急性肠胃炎了。刚打完点滴。”

他举起手晃了晃，手背上果然贴着白色的医用创可贴，加上颇为虚弱的语气，看起来确实有点惨。

但他不忘礼尚往来地回以关心：“我听周稷说，你前段时间崴了脚，今天是来复查的？”

安禧点头。

任皓哲怏怏叹气：“瞧瞧，倒霉到一块去了。”

“你现在回家吗？我正准备打车，顺路的话，带你一段。”

任皓哲摇头：“算了，我还得去店里，不麻烦你了。”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诶，星期六晚上，我们新歌正式表演，你会来吧？”

安禧微微怔。

“本来说是五月月底的，结果事情太多，一拖就拖到了现在。”任皓哲浑然不觉她的异样，继续自顾自道，“周稷应该已经和你说了，我就是再确认下，到时候给你留个好位置。”

越往后听，安禧心头盘踞的疑问就越重。

周稷没有和她说过具体的演出时间，更没有像任皓哲这样，正式邀请她去观演。

她本以为是日程未定的缘故，现在看来，倒并非如此了。

难道是他忘了？

“看情况吧。我也不一定有时间。”

安禧答得矜持。

“女明星啊你？”任皓哲失声而笑，“老同学，好歹给个面子啊。”

安禧抿起了嘴唇。

倒不是她不想给任皓哲面子。

只是如果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下来，没面子的，岂不是变成她了。

再者……

安禧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想法。

她也很想知道，看见她不请自来地坐在台下，周稷会是个什么表情。

演出定在周五晚上，一周里最放松的时间，没有隔天早起的压力，连放纵都有了浑然天成的理由。

下班前，董倩凡问安禧晚上是否有空。

“我朋友开了家融合菜餐厅，要不要一起去蹭饭？不用你花钱哦。”

安禧一边收拾东西，笑言婉拒：“不好意思啊，今晚有事，改天吧。”

董倩凡难得遭拒，惊异道：“真不来啊？我的免单待遇仅限今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说话间，安禧已经拎着车钥匙站起来，准备往外走的架势。

“实在不巧，我真有事。”她诚恳地说，“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在董倩凡愣神的几秒里，安禧已经闪出了办公室。

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化了个妆，再出门时，天刚黑未久，她身姿款款地走出小区，亮眼得如同自带聚光灯一般。

詹靖元坐在车里等人，见安禧开门坐进副驾，不由得啧啧惊叹。

“你孔雀开屏啊？”她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台演出的是你呢。”

安禧把包包丢在后排，对着头顶的补妆镜涂口红：“看你，生物没学好吧，开屏的都是雄孔雀。”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安禧啪嗒盖上口红，理了理头发，疑惑反问：“有那么夸张吗？我发誓没往脸上多涂什么，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哪来得及折腾新花样。”

闻言，詹靖元侧过头，再次认真打量了安禧几眼。

——确实，细看起来，也就是她平时出去玩的惯常妆容。

固然换了件露肤度稍高的小吊带，但也并非新衣服，连发型都没弄。

可詹靖元就是感觉，今晚的安禧，不太一样。

“算了……说不清楚。”她宣告放弃，拧动车钥匙点火，“演出说是八点开始，我们现在过去应该刚好。”

不止是刚好。

她们抵达酒吧落座时，甚至还早了整整十五分钟。

舞台尚空，灯效倒是都已经打开，晃得有些晕眩，如同进入了密闭的船舱，感官只能被动地承载。

“怎么坐这儿啊？”

眼看着安禧带她来到一个角落，詹靖元疑问，“这里离舞台也太远了。”

“远一点好，不然你想坐在音箱边上啊？当心回去头疼。”

安禧一本正经地解释。

詹靖元若有所悟，倒像是被说服了。

坐下不多久，便有服务生上前来招待她们点单。詹靖元等会儿还要开车，便只要了杯气泡水，安禧则听从服务生推荐，点了新品鸡尾酒——咏叹调。

“这个度数好像有点高诶，”詹靖元看见酒单上的介绍，基酒用的是威士忌，“你要不换一个？”

安禧摇头：“不了，就它。”

詹靖元嗤笑：“那你一会儿要是喝醉，我可不管。直接让你哥把你扛回去。”

安禧偏头睨她一眼。

但不像是不高兴的意思。

几句话的功夫，全场灯光忽地一暗，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原本喧嚷吵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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