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还在继续，但偶尔会有阴天的时候。

上次直哉来了之后，琉璃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了。她开始观察直哉来的时间和次数，想要得出他过来的频率。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他好像是随心思来的，压根没有固定的时间，他可能是三天来一次，也可能是五天来一次，或者隔一天来一次。

在这个梅雨季，直哉以一种没有规律的行踪，往返于禅院家和公寓之间。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待的时间不是特别长，当一部电影开始播放片尾的时候，他就会起身离开。

好奇怪。琉璃在纸张上勾勒线条，想要完成小泉老师布置的作业。但同时，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天直哉来这里的情景。

那时候，小泉老师还在这里，给她讲解画里还可以精进的地方。琉璃认真地听着，玄关处传来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她立刻反应过来，知道是直哉来了。

但是时间还早，还不到九点，那是他第一次来这么早。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是直哉的地方，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琉璃站起来，面向玄关的方向，微微弯腰，小声跟他问好：“直哉大人，早上好。”

直哉没有回应，只是弯腰换鞋。他没有穿羽织，穿的是休闲装，头发还有点湿，大概是刚洗了澡。琉璃想他应该是晨练完了过来的。很快，他走进客厅，看了眼不远处的画架，皱眉道：“继续画，站着干什么。”

琉璃有点犹豫。实际上，她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画画，更别说是直哉面前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坐下，朝小泉老师笑了一下，表示没什么。

直哉若无其事地拿玻璃杯接水喝。他站在料理台旁边，琉璃背对着他，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对人的视线尤其敏感，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吧。她不敢回头看，只是把心思都放在眼前的画纸上。

琉璃没有像平时那样给他泡茶，电视也是关着的，没有播放任何节目。美术课还在继续，直哉喝完水，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她用余光看到他正在看手机，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这里了。

过了一会，直哉的手机响了。说是响了，但其实只是震动了几下。他很快接了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琉璃没听清楚。他沉默地听着，对面安静下来后，才拖长声音回答：“我在外面，没空。哪里？关你什么事，话那么多，挂了。”

还是熟悉的京都腔，带着漫不经心的黏糊语气。

“老师……”琉璃没忍住，小声说。

小泉老师笑了起来，同样小声回答：“怎么了？”

琉璃其实有很多想知道的东西。为什么要专门请小泉老师来教她画画呢，她这几天想了一下，发现老师来了之后，她确实更加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因为她跟老师很熟悉，又喜欢画画，这种亲和感让她不再那么紧绷了。

他好像，花了很多心思。

但是，他从来没说过。

直哉那样的人，她完全不能确定他的目的。也许她可以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想，但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直哉的眼里，只有强者。他亲口说过的，没有能力的人，还不如上吊死了算了，弱者只会浪费时间和资源。

而她，就是他眼里浪费一切的弱者。

“没，没什么。”琉璃低下头，完全说不出口。

小泉微微侧身，看着眼前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琉璃。实际上，琉璃长得很漂亮，容貌清丽，做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尤其让人有保护欲。除此之外，琉璃还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性格也好，相处起来非常融洽。

只是时间越久，她就越发现琉璃总是很疏离，好像隔着一层雾在认识这个世界。

这种疏离，不是针对某个人的，而是一种常态。琉璃这孩子，生活得很认真，有什么想画的，想知道的，都会认真应对，认真提问。只是在小泉看来，琉璃似乎并不在意明天的事。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只是过好现在的日子就好了，明天的事不重要，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小泉知道，琉璃的身体不好，面色苍白，常年吃药，看上去有一种病态的柔弱感。这样的身体，肯定承受了很多别人想象不到的苦楚。病人的想法跟普通人不一样，光是呼吸就已经消耗了很大一部分精力了。所以琉璃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明天什么的，来不来还不一定，下一秒死掉也是有可能的，思考未来根本没有意义。

“试着思考一下未来，也不是一件不好的事哦。”小泉握住琉璃冰凉的手，轻声安慰。

老师的手，总是那么温暖。琉璃回握住这只让她感到暖意的手，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未来吗？琉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镜子里的她，一看就知道是个身体很差的人，就算在笑，眼睛里也根本没有什么美好的东西。

她这样的人，寄人篱下，靠着别人生活，没有自立能力，只是画一幅画就需要休息很长时间，明天就有可能被扫地出门，随时可能被当成个玩意送给别人。

任何美丽的词汇，都与她无关。或者说，她已经不会对任何事抱有期待了。有期待的话，就有可能受伤。只要什么都不想，就不会被任何东西，任何人伤害。

洗完手，琉璃回到客厅，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夸张的综艺节目，里面有太多的网络流行语，她看不太懂，很多内容都只能猜测。

好久没出门了，可以出去吗？她不由得这么想了。梅雨季大概要结束了，她想看看外面的绣球花。而且，下面的公园看上去很精致，她还没有去过，不知道在那里待着是什么感觉。

明明之前还觉得一直不出门也可以，现在却想出去了。也许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吧，也有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但是，还是不要出去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里也很好。

晚上的时候，是直哉先来的。琉璃被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了，明明昨天刚来过。但她没有问，只是习惯性跟他问好，“晚上好，直哉大人，中村先生还没有来……”

言外之意是，晚饭还没准备好，你来早了。

“哈？”直哉拿拖鞋的手顿住了，看向不远处的琉璃，似乎是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很快，他皱眉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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