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马尔福庄园最深处的那个房间，比斯内普想象中更加幽暗。厚重的黑色绒缎窗帘将整个夏夜隔绝在外，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房间里只燃着几根细长的黑色蜡烛，幽暗的火苗在烛台上无声地摇曳，将墙上那些描绘黑魔法盛典的古老挂毯映出诡异的光泽。

斯内普站在书桌前几步开外的地方，微微欠身。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下方那片暗红色的地毯上，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伏地魔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面，猩红色的眼睛半阖着。

这是斯内普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个人，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的压迫感比他从卢修斯和埃弗里口中听到的任何描述都要强烈。此刻，那些渗透骨髓的寒意正像一只冰冷的手，无声无息地攥住他的喉咙，提醒着他面前这个看似优雅的男人曾经撕裂过多少灵魂。

“西弗勒斯·斯内普。”伏地魔终于开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令人不安的韵律，“这些年你为卢修斯办了不少事，那些魔药和情报，我都知道。你做得很好——比很多人都要好。”

斯内普维持着欠身的姿态，语调平稳谦逊：“能为阁下效力，是我的荣幸。卢修斯给了我很多指点，我只是尽力而为。”

伏地魔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斯内普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话锋一转，“听说你的夫人，跟凤凰社那边走得很近？”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斯内普感觉那道目光变得更冷了。他知道这个问题绝非随口一问——伏地魔当然早就知道阿斯特丽德和隆巴顿一家的关系，他问的是另一件事：你的忠诚，到底在谁那边？

斯内普微微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奈与不满的复杂表情，声音也透出几分苦涩，仿若在跟值得信赖的长辈倾诉家事：“我的妻子，在某些事情上，有自己的想法。她与隆巴顿家的艾丽斯交好，这是事实，对此我也很头疼。她一直在学校里待着，不知道外面的深浅，容易被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术迷惑。前些日子为这件事，我们还吵了一架。”

他说“吵架”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克制的恼怒，把一个丈夫对妻子“不懂事”的反应，演绎得恰到好处。

“抬起头来。”伏地魔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带着命令式的轻柔。

斯内普缓缓抬起眼，迎上那两道猩红色的目光。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尖锐的力量刺入了他的意识，像一只手在他脑海深处翻找，一页一页地翻阅那些精心陈列的记忆。斯内普没有抵抗，而是让自己的意识沉到那些早已准备好的画面里，让它们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那个夜晚，他站在客厅里，魔杖指着阿斯特丽德，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你除了能画大饼，你还能干什么？！”他的声音在画面里回荡，而她梗着脖子坐在沙发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画面一转。清晨的餐桌旁，她垂眸看《预言家日报》，头版上印着波特夫妇遭遇伏击的消息。他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冷淡疏离：“你那些朋友，少来往比较好。”她沉默地翻到下一页，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再一转。她站在操作台前，把一堆切好的雏菊根推到他手边，然后转身离开。他抬起头看她，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又一幕。他的操作台上，那些本该精确称量的粉末胡乱地堆在一起，一份实验数据表格上的数字被改得面目全非。他站在那堆狼藉面前，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疲惫的、近乎认命的无奈。

最后一个画面。今天傍晚，锅底巷的门厅里，行李箱敞开着，她的衣物和书本散落一地。他站在一旁，声音急促：“你要去哪？”而她背对着他，把一瓶魔药塞进帆布袋里，冷冷地说：“不用你管。”

画面在这里断掉了，像一根被骤然扯断的丝线，只剩下凌乱的、冰冷的碎片，在意识表层慢慢沉下去。

这些画面断断续续，却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因为政治立场分歧而渐行渐远的家庭，一个被妻子冷眼相待的丈夫，一段正在崩塌的婚姻。

伏地魔的目光从斯内普脸上移开。那股冰冷的力量随之从大脑意识里退了出去，像潮水退去时一样无声无息。

他没有找到任何破绽。那些画面里的情绪太真实了：一个丈夫对妻子“交友不慎”的恼怒，一个妻子对丈夫“立场不同”的冷眼，还有那些细碎的、日积月累的隔阂，像墙壁上慢慢渗出的水渍，不声不响地把两个人推向不同方向。

“你的夫人，似乎并不理解你的苦心。”伏地魔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比刚才更加松弛，甚至流露出若有若无的同情。这份同情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上位者对下属“家庭不幸”的得体关怀，“不过没关系，大部分人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认清现实。”

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羊皮纸，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斯内普的脸：“我这里有一件事，正好需要你去办。如果办成了，你在食死徒里的地位，就没有人可以替代。”

“隆巴顿夫妇的下落。”他把那张羊皮纸放回桌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悠闲：“我需要你把它弄到手。”

斯内普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姿态依旧恭敬。

“一个月。”伏地魔竖起一根苍白细长的手指，恩赐般地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能取得这个情报，我可以放过你的妻子，不为难她。但如果——”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以猫捉老鼠般的仁慈口吻继续说：“你失败了，我会采取别的办法。”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欠身，语气十分诚恳，甚至带着感激：“阁下的仁慈，我铭记在心。能得到阁下的信任，委以如此重任，是我毕生的荣幸。”他停顿了一下，又流露出为难之色，语气也变得犹豫，“只是，我的妻子即将开学，届时她会回到霍格沃茨，而我——”他微微垂下眼皮，“能见到她的机会，恐怕不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见不到人，就没法套话；没法套话，就拿不到情报。

伏地魔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的目光里有审视、评估的意味，然后他淡笑着说：“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斯拉格霍恩那个老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我让他表态，他就拖来拖去，最后干脆说要退休。斯莱特林院长的位子，不能一直空着，斯莱特林的人，也不能没有人管。”

他微微前倾身子，猩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像两枚烧红的炭：“你去做这个院长。去霍格沃茨，替我看住那些小崽子们，顺便——跟邓布利多那边搭上线。你夫人跟凤凰社走得近，这正好是个理由：你为了挽回妻子的心，决定‘改邪归正’，投靠凤凰社。邓布利多最喜欢收容迷途知返的羔羊，尤其是有才华的年轻人。”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等你取得了邓布利多的信任，再从你夫人那里套出隆巴顿家的地址，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他还用风趣的、长辈调侃晚辈的语气补充道：“两个任务，一个长期一个短期，相辅相成，互不冲突。而且——要是做得好，还能顺道增进一下你们的夫妻感情。毕竟，女人总是更喜欢有上进心的男人。”

斯内普垂着眼帘，表情里混合着感激与受宠若惊。他再次欠身，这一次比刚才更深，姿态也更加恭顺，完全是被委以重任后的郑重：“您的远见，实在令人叹服。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宽容与厚望。”

他语气诚恳沉稳，但在心里，他很清楚伏地魔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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