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雁记》
江州,无相寺。
檀迦手持长剑,剑尖直指一位师太的咽喉。
行止师太,正是昔日年府被抄家后,来寺中削发为尼的崔嬷嬷。
她被檀迦步步紧逼,冷不防被门槛绊倒,重摔在地。
檀迦冷声道:“行止师太,我是个粗人,可不会因你是老尼姑而心慈手软。我无意大闹无相寺,只要你说出江家的灵位究竟供奉在哪,我便不会为难你!”
“你与江家什么仇、什么怨?如今早已人死如灯灭,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们!”行止师太老泪纵横。
“我为江雁锡而来!”
“什么?!”
一旁同样遭到恫吓的义工采薇闻言,看着那闪着寒芒的剑锋,咽了咽口水,上前颤声道:“女侠,你说的可是昔日在年府做丫鬟的阿雁?”
檀迦颔首:“正是!”
“我、我知道江家的牌位在哪,我带你去!”
采薇鼓起勇气,向她递上剑鞘。
“如今已有人下山报官了,若女侠不想将事情闹大,还请收剑入鞘,莫再伤害寺中无辜的人!”
檀迦从善如流,收了剑。
“带路吧。”
行止师太目光怨毒,却无力回天,朝着采薇咒骂:“贱蹄子!你竟敢——”
采薇红着眼,声音已染了哭腔。
“崔嬷嬷,如今还有别的法子吗?你知道阿雁是什么样的恶徒,若不带路,寺里真的会死人的,首当其冲便是您啊!我不认识江家人,这些时日,我只与您朝夕相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再为了那点没着落的忠心丧命……”
行止师太闻言微怔,再说不出话来,只哀哀地流泪。
檀迦到了佛殿中,看了几个牌位,确认的确是江家。
当年抄家后,年漱石哪怕已是江左臣走狗,却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为叛党家属埋葬、立碑,于是,他集民脂民膏,借着重建被火焚毁的无相寺之名,将江家人的灵位供奉至此。
檀迦扫了一眼,从袖中取出鞭子,长鞭一甩,熠熠的灯光骤然被打灭。
再一鞭,灵位齐齐落地。
她低眼看见几个名字,朝着牌位多抽了几鞭,见了江左臣,更是再度抽剑,对半劈开!
行止师太凄厉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造孽、造孽啊!”
采薇拧眉:“你……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报应?”
檀迦嗤笑一声,对着江左臣的牌位又横七竖八地一通乱砍。
“我就是他的现世报。”
……
无柳巷。
江雁锡下了马车,准备进入院中,巡风缄默地跟随,如同影子。
江雁锡转身,伸手挡了他的去路:“巡风,留步。”
巡风眼观鼻、鼻观心:“皇子妃见谅,殿下有令,奴才必须寸步不离。”
“巡风,殿下都已批准我明日独自去江州了,更何况是无柳巷呢?我不过是来确认檀迦、停鹂是否拿到了解药,毒发到服药,不过须臾,很快就会出来的。”
江雁锡认真地解释道。
“一会儿你也会毒发,若‘寸步不离’,你和三个姑娘倒在一处,只怕有点不合适。你也知道……谢宸善妒。”
巡风有些窘迫,干咳了一声。
“你进马车里等我吧,好歹有个遮掩,毒发时不至于太狼狈。”
巡风行礼:“多谢皇子妃体恤!”
江雁锡进了院中。
停鹂迎她进屋,艳艳地笑着,风情万种、媚眼如丝,将巡风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
巡风原本还有些顾虑,被这种颇具侵略性的目光一看,当即红了脸,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径自出门,上了马车。
门一关上,停鹂瞬间敛了神色。
屋内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炼药房。
药斗柜里各种药材应有尽有,桌上各式器材一应俱全,称斤两的戥秤、磨细粉的乳钵,炉上的药罐氤氲着热气,一室药香……
停鹂急道:“檀迦还在江州,怎么办?我们来不及给她送药!”
江雁锡拿出一个瓷瓶,将一粒药丸倒在桌上的油纸上。
“你忘记了吗?我们本来就有多一颗解药!”
就在江雁锡恢复记忆前,停鹂带她逃跑时毒发了。
那时,谢宸拿出了一颗解药,丢出马车窗外。
江雁锡飞扑出去,死死将解药攥在手中——
失去神智前,她悄悄将那颗救命丹药藏在了停鹂给的护身符荷包里。
江雁锡晃了晃腰间的荷包:“当时我手中只攥着一把碎瓷片,也没人再回去找药了,我已寄给檀迦。而这一颗,正好用于研究!”
停鹂长舒一口气,想到那日的情形,眸中有些湿润,捏了捏江雁锡恢复尚可的手心:“你啊……”
江雁锡眨了眨眼,笑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了!”
江雁锡被桌上那柄戥秤吸引了注意力。
“是不是只要研究出用的什么药材,再称出具体的斤两,就能破解药方?”
“要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停鹂摊手苦笑。
“毕竟我的本职是唱戏,又不是宫里的太医,要我从成药倒推药方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她戴上一双鱼鳔制的手套,坐在工作桌前,用一把银质药刀小心翼翼地将解药一分为二。
“而且,此前有医术更精湛的同僚,赌上性命想要一试。然而,试图破解的人全都死了,不吃会死,吃晚了会死,咬着吃也会死……”
江雁锡定睛一看:“这解药是不是有三层?”
从截面可以看出,解药并非是一个整体,而是三层夹心结构。
“对,可是——只吃外层会死,只吃里层也会死,就算是先切开,再掐着时间吞下,还是会死!”
停鹂无奈地解释道。
“外层我尝得出来,是调味用的甘草。中间这层……”
她沾了一点,在手中捻了捻。
“这是蜂蜡,也没有药性。这层蜡是用来延长解药生效时间的,蜡融化了,里面的药才会释放药性,应该就控制在十日。所以,最里面这层才是真正的解药!”
“等等,为什么非要控制在十日?”
江雁锡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她头脑飞速运转,似乎漏掉了一些很重要的细节。
“当然是为了克制蛊虫发作。”
停鹂分析道。
“这药是针对蛊虫而研发的,吃一次,蛊虫可能会失活十日,十日后再卷土重来,就需要解药镇压了,是药三分毒嘛。”
“是药三分毒……”
江雁锡喃喃。
“不对、不对——外层的甘草绝不是调味这么简单,我不久前吃的第一颗解药,我很确定,没有甜味!”
江雁锡有些头晕目眩,她连忙拿出帕子堵住鼻子,竟流了鼻血……
是蛊开始发作了吗?
恍惚之间,她紧紧抓着停鹂,脱口而出:“……如果‘解药’才是毒药呢?”
停鹂蓦然心惊,却不明白。
不同的死法,感觉是不一样的。
比如,溺水时,起初是停止呼吸,肺部不停地灌进水,而后因为缺氧,皮肤发紫、身体痉挛,直至昏迷、死亡。
比如,失血时,起初会口渴、发冷,而后头晕目眩,开始耳鸣,视野越来越窄,仿佛身处幽暗的隧道。
而此时,江雁锡匆匆服下解药,却没那么快缓解。
她心跳越来越快,她试图探测自己的脉搏,却发现不仅口舌发麻,手指亦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仿佛灵魂出窍,浑身发烫……
她明明从未中过这种蛊毒,可是,对这种濒死的感觉,竟熟悉至极!
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劫后余生,不适感渐渐褪去。
江雁锡与停鹂面面相觑,皆是脸色苍白,一点也笑不出来。
停鹂苦中作乐:“这感觉,像不像蒙汗药?那日你在街上追石坚时,我们正碰上蛊毒发作,差点玩砸了!我本来没想割那么深的腕,手一抖就偏了。石坚更惨,差点被‘药翻’了,又被你追杀,扈娘和小石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拖回来!”
“像!像蒙汗药……”
江雁锡忽然想起,幼时慧慈师太教她辨认佛教圣花时提到过,其中一种正是蒙汗药的原料。
“……会不会就是蒙汗药?”
她思绪纷飞,来不及多想,讷讷地伸出手,在那颗被切开的解药上沾了点。
不多时,指腹竟渐渐失去了知觉,泛红,瘙痒,甚至起了细细密密的颗粒!
“欸!有毒的!你怎么能直接碰?”
停鹂蓦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拽着她,将她的手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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