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靖康成炮灰,我在汴京找活路》
宣和七年八月十六至八月末
舅舅王仲山府上的早饭是六道菜。
粳米粥,素炒菘菜,一碟子酱瓜,一盏蒸蛋,还有两样点心,蜜饯玫瑰糕与炙酥饼。
摆在沈清辞面前的托盘是描金的,盏碟俱是越窑青瓷,一色的粉青,温润如玉。
排场不算张扬,但看得出来,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沈清辞坐在厢房窗边,窗外一株桂树,花还未开,枝叶簌簌落着晨露。
她端着粥碗,安静喝了两口,眼睛却一直没闲着,四处观察……
这是她醒来的第二天,是她真正开始打量这座宅子的第一天。
王仲山的府邸,坐落在内城朱雀门街以东的一条坊巷里,宅子是三进的格局,主院种了一棵老槐,树冠覆了半个天井,浓荫里吊着一笼画眉,此刻叫得正欢。
二进的游廊两侧种着芭蕉,叶片阔大,雨水积在叶面上还没干,一颗一颗往下滴。
偏厅的门槛是黑漆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漆面磨出了木纹,踩上去有微微的吱呀声。
不是端得豪门的气派景象,却是北宋时期稳稳当当的官宦人家。
粥喝到一半,沈清辞放下碗,对守在一旁的绿芜道,“我昨夜睡得不太安稳,想在廊下走两步,散一散闷在胸口的郁气。”
绿芜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娘子身子还没大好……”
“我就在二进里转转,不出院门。”沈清辞已经站起身,把披帛重新整了整,轻描淡写地敷衍道,“你就用不着跟着了。”
绿芜便没有再阻拦。
二进的游廊是回字形的,绕一圈能把整个院子兜住。
沈清辞走得慢,像是真的在散步养神的人,把步子放得懒懒的,眼神也很散漫的。
只是在经过书房那侧廊窗的时候,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一拍。
书房的窗是关着的,只留了一道缝,里头有人说话,是两个男声,一高一低,高的是舅舅王仲山,低的沈清辞不认识,但听口气,像是个来汇报事务的管家或者清客。
她并没有停下,继续很慢地往前走,耳朵却竖起来了。
“……李府那边回了话没有?”王仲山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低了的急切。
“回了,”那个低沉的声音道,“只说近日事务繁杂,改日再议。”
“改日?”王仲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复杂的意味,像似松了口气,又像似另一种说不清的为难,“那张公那边呢?”
“张公的帖子昨日才到,老爷您瞧——”
声音压下去了,沈清辞已经走过了那扇窗,廊柱把书房的声音遮住,后头的话她没能听见。
但“张公”这两个字,已经够以说明白了很多问题。
她继续往前,走到游廊尽头,在一株芭蕉旁边站了片刻,把那两个字在心里思量了一遍。
张公。
汴京城里,能让王仲山这样郑重其事拿来单独说“张公”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是张邦昌。
心跳猛地漏了半拍,面上却没有变化,只是把披帛的流苏更紧的拢了拢,抬脚,往偏厅走去。
刚在窗边重新坐定,外头就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进来的正是王仲山,身后跟着绿芜,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辞儿昨夜睡得可好?”他进门就笑,圆脸上两腮堆肉,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弥勒,“昨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与你舅母整夜不安心,一早就叫厨房另做了八宝莲子羹,给你补一补。”
沈清辞抬起头,神情像是刚发呆回过神来的样子,“清辞劳舅父挂心了,”她声音轻轻的,“昨夜睡得很沉,已觉大好了。”
“好,那就好。”王仲山满意地点头,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末了转入正题,“辞儿啊,你此番随你母亲入京,原就是要住到年底的。昨日你又落水受惊,身子骨还未恢复,这几日就暂且在府里歇着,哪儿也不必去,安心将养着,也省的让你母亲跟着担心。”
他说话时,神情关切,眼神始终落在她脸上,没有半点游移。
一个把张邦昌的名帖收在书房、叮嘱管家低声回话的人,此刻在外甥女面前,只是一个担心晚辈身体的舅父。
“清辞一切都听舅父安排。”沈清辞垂眼,答得低柔又顺从。
王仲山笑着满意地走了,帘子重新落下。
她端起那盏八宝莲子羹,喝了一口,甜的,糯的,是精心熬出来的味道。
张邦昌的帖子,是昨日才到的。
对于此人,沈清辞很清楚。
在现代的历史上清楚的记录着,此人是靖康议和的主谋之一,金军南下时力主割地赔款,后来更被金人扶植为伪楚皇帝。
他在宣和末年的官阶是礼部侍郎,门路极广,主和一派的核心人物。
张邦昌居然给王仲山递名帖……
这座王府宅院的水,比她以为的要深。
表姐王若沫来探病,是在午后。
她进门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客院窗边翻一卷《东京梦华录》,右手还拈着一枚棋子把玩,神情懒散。
王若沫今年十八岁,比沈清辞大两岁,生得很是出挑。
杏眼桃腮,眉峰微挑,是那种浓墨重彩的艳丽,梳着堕马髻,鬓边簪了一枝珍珠攒成的梅花,穿一件石榴红的褙子,下着月白罗裙,走路时裙摆微扬,有一种刻意养出来的仪态。
她一进门就扑上来,握住沈清辞的手,眼圈微红:“表妹,昨夜把我吓死了!我听说你落水,当时就哭了——”
沈清辞抬眼看她。
王若沫的眼圈是红的,但眼底是干的。
“多谢表姐挂念,“沈清辞轻轻笑了一下,“我已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王若沫松了一口气,顺势在她对面坐下,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妹妹这气色,确实倒比昨日好看多了……”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顿,“就是可惜了那身衣裳,昨日那件松花色的纱衣,被河水泡了,怕是穿不成了。”
沈清辞听出来那一停。
松花色的纱衣,那是原主入京带来最好的一件,江南织造的薄罗,非常难得。
王若沫特地提这一句,不是惋惜这罗衣不能再穿了,而是记挂。
沈清辞把棋子放回棋盒,漫不经心地道:“左右不过是件衣裳,坏了再做便是。表姐不必惋惜。”
王若沫笑了,笑得很甜,抬手招了招自己身后的丫鬟,“我叫人备了金盏菊茶,最是去寒的,妹妹喝一盏暖暖身子。”
青花茶盏放在了沈清辞手边。
茶色清亮,菊香浮动,很好看。
沈清辞低头,端起茶盏送到唇边,一股极淡的苦涩,藏在菊花的清香底下,只有一点,若不是她特意去辨,几乎察觉不到。
她喝了一口。
然后,极自然地,转头往外看了一眼,道:“表姐,那株桂树是何时种下的?瞧着有些年头了。”
王若沫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沈清辞趁势将茶盏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袖中取出自己惯用的小茶盏,以袖掩动,悄然换过。
待王若沫回过头来,她正慢条斯理地喝第二口。
“妹妹喜欢桂花?“王若沫笑道。
“嗯,“沈清辞点头,面不改色,“江南的桂花更香一些,舅父这棵,等到九月,想必也是极好的。”
她把那盏换来的茶放在手边,没有再碰。
等王若沫告辞出去,绿芜进来收拾,沈清辞只淡淡道了一句:“去,把那盏茶倒了。”
绿芜怔了一下,飞快低了头应道:“是。”
表弟王冲的出现,一如既往地带着一阵风。
那天下午,沈清辞在院里散步,这位十二岁的小表弟从游廊那头跑来,手里提着一截蜡杆,脸上有泥,身上的锦袍歪着领口,显然是刚从外头玩回来,被门房截下来还没来得及更衣。
“表姐!“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可是大好了?昨晚捞你上来的时候,那场面可吓人了……”
“冲哥儿,“沈清辞弯唇,“你身上带着泥,仔细你娘看见了。”
王冲立刻往身后看,发现并无动静,松了口气,拍拍衣襟,大大咧咧地在她旁边的石凳上一坐,“表姐,你是不知道,今天城外热闹着呢。”
“哦?“沈清辞的步子慢了一慢。
“城西那边来了一批西军游骑,“王冲两眼发亮,“说是从陕西那边过来的,好多人,扎营在城外,说是来打探消息的。我听门房的王大说的,他说那些骑兵腰上挂着刀,可威风了!”
西军。
陕西西军。
这两个字在沈清辞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宣和七年的西军,正是大宋最后一支成建制的精锐。
种师道,刘光世,折可求……这些名字,都是她在故纸堆里翻过无数回。
金军南下之时,正是西军千里勤王,才为汴京争得了短暂的喘息。
然而,西军游骑,八月中旬,却出现在汴京城外——
这,不是演习。
“西军游骑……”她随口问道,“可知道领头的是谁?”
王冲歪头想了想,“王大没说。就说是一个穿黑甲的,骑着匹大马……哦对了,还有人说那人腰间挂着个金牌子,好像是御前的……”
沈清辞没有再继续追问,笑着摸了摸王冲的脑袋,道:“好了,快去换衣裳,仔细你娘找来。”
等王冲风一样地跑走,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往回走。
御前金牌,西军游骑,打探消息。
此刻是宣和七年八月,朝廷尚未公开承认北方的军情,民间还沉浸在中秋的余欢里。
但显然,有人已经在做准备了。
她在心里轻轻划下一道细线。
禁足令是王仲山晚饭后宣布的。
“辞娘此番受惊不小,大夫说要静养半月,“他端着一盏茶,语气温和而不容置疑,“这段时日,就安心在府里歇着,哪里都不必去。”
舅母杨氏在旁边补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正好趁这功夫,让沫娘好好陪你叙叙姊妹情。”
王若沫坐在下首,闻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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