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春》
乌云团涌,积了多日的雨终是落了下来。这雨来得迅猛,连缀成片的雨幕被风刮得摇歪,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院子里池水猛溢,争先恐后地汩汩流过竹溜。
雨密风急,宋景玄只顶了个箬笠,身上衣袍被打湿不少,洇成一片片深红色。手中新折的木芙蓉凝着雨珠,他利落翻过院墙,透过迷蒙雨雾见晏星侧立窗畔,笼在眉间的愁绪也似雾般不散。
察知他来,晏星面上露了笑,在看清后又嗔道:“这般大的雨,怎也不披上件蓑衣甚的,仔细着了凉。”
宋景玄见她神色关切,生把那句“习武之人身子强健”给咽了回去,抬手碰了碰鼻子,说:“...是有些冷。”
晏星轻笑,便教他进屋来说话。
“...啊?”宋景玄木木地把芙蓉插了瓶,见晏星已是旋身往屋门处去了方僵着身子挪步。
箬笠被竖着搁在檐下,他望着那扇软帘又顿步踌躇起来。
“如何不进来?”晏星见他不动,便直接握住他的手,将人给牵进了外间来。
掌中温软,宋景玄心跳得不住。他低眸并不四下乱看,只追随着晏星的身影。
那抹温软稍纵即逝,宋景玄止住想去抓的动作,贪恋地摩挲着指腹。屋外大雨滂沱,他在潮湿中嗅到了萦绕的淡香,和晏星身上的气息是如此相似。
晏星摸出帕子,细细与他擦拭额上的雨珠和额前湿漉的发。
宋景玄低头配合,双眸亮晶晶地盯着她瞧,那目光直把晏星烫得缩回了手。宋景玄却是握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取走帕子,团在了自己掌心中。
在晏星尚未反应过来时,宋景玄歪过脸,在她的掌根处蹭了蹭。他似是很喜这般举动,这般令他安心的举动。
晏星指节蜷起,耳根发热,莫名就想到了被雨打湿绒毛的兽雏。
宋景玄的唇似在无意中蹭过了晏星手掌,带起一片细密的痒。
晏星招架不住,慌把手收了回来。今日雨密,宋景玄也不急着去军营。晏星让他坐也不坐,偏要挨在晏星椅旁蹲下看她,举止间极自然地把那帕子揣入了怀中。
晏星因忧心太子并翻查线索,已是一连多日不曾歇好,眼下隐有乌青。宋景玄心中关切,又兼忧虑国事,因就问她:“太子的病...如何了?”
晏星抿唇,轻摇了摇头,须臾后说:“...吉凶难测。”
恍惚间她好似又回到了那个严冬,一面记挂为国征战的心上人,一面不可置信地听宫中传来丧讯...错愕、悲痛、茫然、无能为力。
那一个个难眠的夜里,她都在怕,怕会来不及,怕一切会重演。她想改变,想拯救,日夜筹谋,到头来这所有尝试却又似将付诸东流。她甚至会怀疑世间莫不是根本无有这样一味毒,种种命数皆是天意难违。
晏星慢慢疲惫地弯下了身子,宋景玄带着几分粗糙的手掌抚上她面庞。两人皆未言语,晏星忽就觉那藏在最深处的恐惧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无多时,只听宋景玄缓声说:“我听人传,太子殿下是中了毒。”
东宫防查严密,不露风声,然越是这般就越惹得暗地诸般猜疑争相涌流,下毒之说更是甚嚣尘上。他忧的是太子若亡则朝局生乱,倘北卢于时来犯,则后果将难以料测。
晏星颔首,在他面前自是不顾忌,直言道:“该是一种极隐蔽的慢毒,与忧劳和头疾相类,毒发则昏晕少寤,伴有耳后青黑。”
宋景玄听后却是久久未语,面色渐转沉凝。晏星心感纳闷,便唤了他一声。
宋景玄回过神来,看向晏星时面上依然带着浅笑,一转话音问她:“太子在前些时日可曾吃过什么药?”
晏星想了一回,说:“安神的药该是有日日都吃。”
宋景玄听了拧眉,他沉吟片时,便问晏星能否去东宫带出一包这安神药来。
他神色极为郑重,晏星虽仍不解,但并未多问。心跳越来越快,她似乎已隐隐触碰到了什么。
“东宫管控严密,便是还余了药包料也已被封存,药方更是概不予外示。不过,”她默了默,“若只是安神药的话...”
屋外雨势渐小,宋景玄去后晏星也不耽搁,梳束一番后便急乘车往皇宫去了。东宫内外静得令人心惊,宫娥内侍更较往常屏息趋步。
近来楚以昀清醒的时候愈发少了,几名太医汗流满面地从殿内出来,见了她皆躬身施礼。晏星一一应了,走入后但见林落棠与闻锦歌正守在榻边。
林落棠妆饰素洁,面容憔悴。待晏星行了礼,她把人拉至身边坐下,揩去她面上沾着的雨珠,黯淡的眸中慈爱不改,“星儿来了,这几日可曾去瞧过你舅父?”
晏星温声答说:“舅父正于府内‘养病’,一切都好,姨母安心便是。”
她侧目看去,见锦褥中的楚以昀依旧昏睡,双颊凹陷,面容苍白。泪意复又上涌,被晏星强自压下。她劝慰了二人几句,因就说道:“姨母和嫂嫂该珍重贵体才是。我这几日夜里难寐,总思想着配几味安神的药来吃。”
闻锦歌便说:“既如此何不唤太医来诊,虽是小症候,到底是不宜拖的。”
晏星浅笑说:“何必这般烦劳,左不过是些微恙。这药房内亦有医师,若是得宜,待看过后抓些药回去也便是了。”
东宫药房中人每月自会往太医院支领药材,平日专管煎药制药膳,并诊治风寒时症。
林落棠遂颔首道:“也好,旁处的药材自是比不得宫内的。”
待又叙了些话,林落棠便命传医师来。医师隔帕诊了脉,言晏星乃是思虑过重,遂提笔开了药帖,命小童按帖且抓三剂药来。
晏星言了谢,起身作辞,及出宫便毫不耽搁地命车夫驶去军营。
此时雨已停了,尘埃被洗净,万物澄澈。风依旧不息,卷着水汽刮得车帘曳动。马车驶离大道,渐渐颠簸起来。软椅宽舒,晏星凝眸看着膝上被拆开的那剂药。
她亦懂些药材医理,皮纸中所包不过是些远志、酸枣仁、茯苓此类常用药物,并无甚异处。
...何故一定要她带这么一包安神药出来呢?晏星正困惑着,就听一旁的晴霜费解地问:“小姐,这太医院送往东宫的药...该不能有差池吧?”
她知晏星今日所行为何,又见晏星盯那药材盯了半晌,以此有问。
晏星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说:“难保。”
自古人心难测,又遑论是在这一方金玉雕成的权力场上。
离午时尚有些时候,晏星仍令马车停在营外树下,只待宋景玄歇晌时再着兵士请他出来。
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