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子的时候，刚好碰到夏郁林父母带着另一拨警察匆匆往这边赶来。

王阿姨穿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在最前面，她在看到夏郁林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而出。

一家三口在路边抱作一团，没有指责，没有怪罪，只有心疼和怜惜。

一路上都在故作坚强的夏郁林，此刻躲在妈妈的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夏总站在一旁，一边安抚着母女俩，一边怒声骂着阿杰。

他一副要替女儿讨回公道的模样，可许文曦分明见他眼里闪着水光。比起教训那个伤害自己女儿的人，他更在意女儿在这段感情里受到的委屈。

许文曦和程槿荣并排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团聚，民警走过来对他们进行简单的问话后就放他们离开了。

正当二人准备离开时，身后有人喊了句“灿灿”。

许文曦扭头对上陈韵担忧的眼神，看得出来她十分仓促，随便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从敞开的领口还能看到里面的家居服。

她快步冲上来，把许文曦上上下下都摸了个遍，发现他没事后叹了口气，随即嗔怪起来。

“灿灿，你干嘛这么冲动，应该等我们来了再一起进去的，我听王阿姨说那个男孩子满脸钉子，看上去很不好惹，要是真打起来，你胜算很小的。”

在陈韵眼里，许文曦似乎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许文曦反应过来她嘴里的那个“满脸钉子的男孩”就是阿杰，他轻笑一声安抚着她，“我们没跟他发生正面冲突，更何况还有两个警察跟我们一起呢。”

陈韵先是向旁边站着的民警点头示意，之后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程槿荣。

程槿荣率先开口打招呼，叫了声阿姨，许文曦从这声“阿姨”中，听出了一丝心虚，但他不知道这丝心虚因何而来。

陈韵礼貌得体地冲他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我是许文曦的妈妈。”

程槿荣在这道慈爱的目光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扯了扯嘴角，“您好，我叫程槿荣，是许文曦的……朋友。”

许文曦也连忙插嘴，“之前去茶山那边认识的，我当时在山上迷路，就是他把我背下山送到医院的。”

陈韵闻言眼神里面变得感激，紧紧抓着程槿荣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类似感谢的话。

程槿荣被那殷切的视线烫得浑身都僵住，他求助似的看向许文曦，“阿姨，没有这么夸张，我只是帮了点小忙，小许哥对我很好，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小许哥”三个字传进耳朵里，许文曦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这大概是重逢后程槿荣第一次叫他哥。明明是再常见不过的称呼，但此刻于他而言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无视程槿荣求助的眼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迟迟没有反应。

陈韵是个热情感恩的人，她虽然没有听许文曦提起过这个朋友，但也看得出来两个人关系似乎还算不错，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孩还算得上许文曦的半个救命恩人，于是她继续不依不饶地跟程槿荣搭话。

“小程这次是来旅游的吧，那可得让灿灿带你好好玩玩，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我们家吃个饭，我们家阿姨厨艺很好的，灿灿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总是惦记着家里的饭菜。”

程槿荣对这个提议有一丝心动，但还是礼貌地摇摇头，“阿姨，我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陈韵顿时觉得有点可惜，声称要他下次再来玩。

暮色四合，夏郁林一家已经跟着警察去公安局做笔录了，许文曦打断二人的对话，“妈，时间不早了，您是跟司机一起来的吧，那我先送程槿荣回家，等送完他我再回来。”

陈韵点头，要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再次回到车子里，许文曦只觉得精疲力尽，昨晚上毫无节制地喝了很多酒，紧接着今天白天又在颐和园暴走，到了晚上又处理了这档子事，估计总统都没他这么忙。

他把头埋在方向盘里，短暂地缓了一阵。

途中他听到程槿荣叫自己的名字，但他脑子里一片混沌，昏昏沉沉地阖上眼睛没有做出回应。

等到他抬起头时才惊觉自己刚刚睡着了，整个小臂都被压得发麻，那种细细密密像针扎般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

许文曦缓过来后，第一时间看向副驾驶的程槿荣，撇过头的那一瞬间，猝不及防地跌进那双黑漉漉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有点累了，我睡了很久吗？”

静谧的空间里，程槿荣轻笑一声，“睡了十分钟，你这样的状态还能开车吗？”

只睡了十分钟吗？果然睡眠是看质不看量，往日睡十个小时都未必有这十分钟效果好。

许文曦甩了甩脑袋，他觉得自己此刻无比清醒，“十分钟前可能不行，但现在可以了，睡一觉好多了。”

汽车缓缓启动，往程槿荣所说的地址开去。

夜晚的朝阳路不算拥挤，但许文曦开得很慢，他总觉得自己心口里长着一个疙瘩，乍一看无足轻重，但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等待红灯的途中，许文曦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妈这人就这样，对谁都很热情，你别介意。”

程槿荣用轻快的语气回复，“我怎么会介意，阿姨人很好很温柔，看得出来特别爱你。”

许文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快奔三了，她还总把我当小孩子，有时候也挺苦恼的。”

虽然是在抱怨，但话里话外都充斥着幸福的感觉。

话题戛然而止，程槿荣愣了愣神，兀自对着窗外发呆。

许文曦还以为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赶忙安抚道：“你妈妈也很爱你啊，虽然我跟她接触的不多，但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说到这里，许文曦顿时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蹙了蹙眉赶忙转移话题，“诶，那路灯怎么坏了一个……”

“许文曦，对不起。”

一句没头没尾的道歉。

许文曦攥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知道程槿荣是在为什么道歉。

“没关系。”

一声不知所云的原谅。

闻言，程槿荣看向窗外的脸撇过来直勾勾地看向他，盯着看了半晌也没说一个字。

许文曦用余光感受着这道复杂的视线，“你看风景，别老看我。”

程槿荣依旧一言不发，许文曦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目的地到了，他利落地停车，扭头对上那道目光，“到了。”

车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程槿荣脸上的表情，“你快下去，这里不能停车。”

程槿荣这才有了动作，他缓缓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我走了。”

“嗯。”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

“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

“嗯。”

“你好好休息，别熬夜。”

“嗯。”

“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嗯……嗯？”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车门被“砰”的一声关紧，程槿荣果断地扭头就走。

刚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

看着那镇定自若的背影，许文曦一度认为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是自己的幻觉。怎么会有人表完白之后，不等对方反应直接离开，离去的背影看上去还如此决绝。

许文曦迷茫地把副驾驶的窗户打开，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还在纠结刚刚程槿荣到底有没有说要重新追求自己的话。

就在他思索的途中，程槿荣一个不小心被酒店大堂前的台阶绊倒在地，看着他慌乱地站起身，许文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手机振动，有人发消息过来。

[程槿荣：我听到你的笑声了。]

[许文曦：笑一下也要打汇报吗？]

[程槿荣：不许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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