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渣的清冷仙尊黑化后》
若非最近的渌水镇只有这么一家当铺,春卷无论如何不会再来这里。
并非二掌柜梅永昌黑心压价,而是春卷上回赊的账还没还。
这不,她在门外逡巡几圈,又特地挑人多的时候鬼鬼祟祟跟进来,企图用王大麻子的虎背熊腰当掩体。
“都是邻居,我们大掌柜上回还念叨您送的腊肉好吃呢!王大婶,我再多给您加十文。”梅掌柜唠着闲嗑,一面丝毫不耽误地敲打算盘,细长的手指白皙好看,老旧木算珠上下翻飞,和善一笑间,就把账迅速推到人家面前。
“那哪儿成啊梅掌柜,你就给俺们正常算罢!”王大麻子被他笑红了脸,粗犷的五官露出可怖的娇羞,一脸大大小小的麻子也跟着光彩照人起来,竟一点儿不见她平日里挥起屠刀怒追偷肉贼的煞气。
作为曾经被追两条街还没得手的头肉小贼春卷,此刻几乎贴在她背后,一边不得不受着女屠户背后浸着臭汗的生肉腥味儿,一边心里腹诽姓梅的不愧是蛊惑异性的好手。
“无妨,最晚明年开春下地前,东西我还给您留着——咦?您身后这位是……?”
春卷暗骂不好,梅永昌这奸商绝壁是故意的!装作无辜询问的样子,实际行为相当于倒拎起她的狐狸尾巴抖两圈示众!
果然,王大麻子一回头看见这个赖皮懒丫,立马横眉立目,伸出粗重的大手就要捉她。
“又是你个遭瘟的贱蹄子,上回敢偷到老娘头上!该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王大麻子一巴掌连四百斤的猪脸都遭不住,可她还是因为春卷的躲避而更加愤怒,狠啐一口,“我呸!你娘不是给你克死了吗?我今天就替她教训教训你这赖骨头!”
“啪嗒!”
旧算盘算不得清脆的珠子轻轻一抵,止住了。
王二麻子熊掌似的粗手震得发痛。
春卷这才从紧闭的眼缝慢慢窥得,心里不禁纳罕,这段用到弯曲的破烂木头这么结实的吗?
“大婶,还请手下留情,不为别的,就算是照顾我们小铺的生意——张家春卷是吧?终于记得来还账了?”梅永昌笑眯眯打量春卷,微微上挑的眼尾总给人半揶揄半算计的感觉。
春卷只得点了头。
王大麻子看在二掌柜的面子上只得作罢,骂骂咧咧瞪了人才走。
梅永昌逗小孩似的,撑着下巴,也不急着追账,自上而下看着这个乡里乡外都猫嫌狗厌的孤女。
“不谢谢你梅哥哥啊?”
春卷冷哼,才不领情,“你要不说那悍妇能瞧见我?还非等到她动手才来拦架,你替我说一句话了吗?”
梅永昌倒是微微讶异,虽说她身世惨,却无赖得没心没肺,别人打就跑,至于动动嘴皮子的咒骂,即使再难听她也好像不是自己挨骂似的。所以今天顶嘴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准备诉委屈、倒苦水?那还有什么意思。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春卷摸摸干燥的眼角,自然转身,踮着脚往门口挪蹭。
“还账,”梅永昌气笑,指节轻敲柜台上的黑色小案板,“欠债还钱啊小妹妹:腊月朏,春卷欠铜钱二十。”
“哈哈,这才腊月初八。”
梅永昌也好脾气地学她干笑,“哈哈,这是去年的账。”
“……”
春卷小腿收紧,刚准备离弦之箭一样溜掉,忽而一个高个儿大丫头挡住她的去路,双手叉腰,手上紧握的扫帚好似一柄红缨枪,气势不输刚才的女屠户。
“想走?没门儿!”
“二桃,先等等,咱春卷妹也没说不还不是?”讨厌的梅永昌又出来唱红脸。
春卷尴尬地摸摸鼻子,原路后退回柜台,一改刚才委屈幽怨怪罪的表情,笑得不无谄媚,“我开玩笑呢,谢谢梅掌柜。还、要还的。”
二桃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立马扔了扫帚,凑上前看春卷从衣袖掏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兴许是梅永昌的声音突然严肃,不似往日自带三分笑意,连二桃都不由站正,皱着眉审视春卷。
“捡、捡来的。真的,这回绝对不是偷的呢!”
二桃鄙夷:“哼,你不偷?那你是哪儿来的?说啊?”
春卷回道:“关你什么事!我家地里挖出来的不行?”
“就你……”
梅永昌开口阻止两人无休止的吵嘴,“确实不是偷。”然后便默然无言。
二桃还想再问,但见掌柜出神,于是仔细端详起春卷手中的玉佩。
从质地、成色看来,貌似是上等白玉。
虽说她边干着洒扫杂役边在铺子里当学徒,可能终归是天资有限学艺不精还不到能鉴宝的地步,恰好这是个学习的机会,二桃试探着问梅永昌,故意用学过的反问语气,“掌柜的,这不是纯正和田玉吧?”
这决定着这块玉佩能当到多少钱,所以春卷也紧张地看向梅永昌。
梅永昌却将手虚虚一摆,好似想起了别的事,“你看着给吧。”
“讲真?那我要一贯铜……”
二桃眼珠一转,直接打断,“你要什么要,掌柜是要我看,最多两百铜钱!”
说完连忙偷觑梅永昌的脸色,可惜什么都没瞧出来。
“再多给点罢。”
春卷有点失望,看那人的衣着,还以为是什么价值不菲的宝贝,本想着当了之后,除了买药还能买点过冬的衣食。
“一个子儿不多,要么你拿回去!”
二桃臭着脸,偷偷紧紧手指,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虽说依照她的品鉴,即使看不出是什么玉种,一锭银子肯定值,但二掌柜怎么还能沉住气一言不发啊?万一她眼瞎赔大了可就得自掏腰包了!
她一面想贪个便宜促成生意邀功,一面又很担心冒进犯了蠢,心里不上不下。
“半贯行吗?”春卷咬咬牙,先不往长远考虑,看病买药的钱必须得换出来。
二桃刚准备继续强硬,梅永昌貌似是听烦了,忽而淡淡道,“行,给她拿钱。”
掌柜都发话了,二桃终于确认自己没看走眼,把心放回肚子里,乐得给春卷串了钱,还没忘把上回的二十文从中扣除。
“谢谢二掌柜、二桃姐,”春卷抱着沉甸甸的钱,鞠了一躬,“梅掌柜,还请您先别卖出去,我以后愿意用一整贯钱换回去!绝不耍赖!”
从镇上回到张吴村,已是入夜。
远远看到的几缕炊烟在她翻山越岭后逐一熄灭。
春卷饿坏了,家中斧甑生尘,能充饥的早在她劣迹斑斑前就囫囵吞了。
背上鼓鼓囊囊的小药包花光了所有钱。
左右今夜已晚,春卷从药材里挑了几个浸满苦味的红枣干,吞下,而后才睡着。
第二日一早,
春卷打着呵欠,一手小心端着一小碗浓稠的汤药,一手捂住鼻子。
“这药怎么这么难闻?应该没买上当吧?”
春卷从碗边拣出一块烧糊的黑色锅底渣,并没有反思自己熬药时候睡着的事儿,倒是把喝药没效后不治而死的病人尸体怎么用破车推到药铺门口、怎么号丧号来更多围观的人、怎么痛斥假药害人跟药铺郎中讹诈更多的钱两等一干事宜,谋划了个七七八八。
“咳——!”
得,白谋划了。
“还真管事儿啊?”春卷皱眉,一边伸手去扶床榻上咳醒的人。
农家看不出高寿的窗幔几经缝补,有的地方薄如蝉翼,即使尚且完好的布料,也是洗不出来的暗黄色。
相较之下,那一角突兀的白色绸缎,虽然沾了泥土,依旧是贵气的狼狈,跟整个破屋蓬房终究是格格不入。
昏迷的白衣男子是春卷前两天在山下捡回来的,虽然微弱但尚有一息。
穿著倒是颇为讲究,自己既救他性命,应该会被答谢千金的吧?哦对,之后提醒他把玉佩赎回来——不对!她这药还没喂呢他怎么就醒了!
春卷眼疾手快,在人彻底睁眼前,拿汤匙在他唇边点了一下。
“你终于醒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病得可严重了,我守着了照顾了好几天,连农活都顾不上了呢!好在你终于醒了,不枉我搭上全部家当买的神药,你——”
春卷突然卡了喉咙,对上男子眼神的时候,满脑袋杂七杂八的琐碎统统消失。
这是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让人无端联想起深秋沉寂的寒潭,于深不见底处独留一点,明亮若星辰。
春卷思绪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男子当真好看。
怎么背回来的时候全然惦记着人家的好玉?真是贫穷蒙了心。
“出去。”
男子原是清冷如泉的音色,没什么情绪起伏,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只是许久不开口,冰泉冷涩,略微沙哑。
直到老老实实退出去带上了门,春卷才回过神,然后气鼓鼓地敲门。
一共一间破房,一个子儿的感谢没有,还把她家霸占了?就算是只金凤凰也没这么刁蛮的吧?
气归气,春卷今儿个起得太早,索性在门口坐着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过了晌午,饿过了劲儿,腹内空荡荡的感觉却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春卷睡得有点懵,梦里的烧鸡还没到嘴边儿就飞了,徒留前襟的口水。
抹了嘴角,春卷迷迷糊糊站起来,本能去推门。
下一秒,携着剑气的兵刃停在她双目前,仅剩寸许。
春卷吓得瞬间清醒,冷汗浸透后背,一动不敢动。
“你是何人?”
看清那柄“剑”只是门后角落的竹竿后,春卷方才松了口气,而后愤然欲怒,但对上那双眼睛,那张剑眉星目又漠然无情的脸,还是强忍住满嘴学来的脏话。
“救你的人,”春卷没好气,“你听过农夫与蛇吗?我说这位蛇公子,刚喝完我的药就过河拆桥?这样可不太好……”
春卷刚往旁边挪动一小步,竹竿也稳如刀剑,紧逼着她颈间。
“张春卷,大奉兖州嵩县张吴村张家独女!行了吧?”春卷也有点气,红扑扑着脸颊,一口气说完。
竹竿终于被放下。
“此处是你家?”
春卷无奈点头,想翻白眼,心说不然呢,还能是你家啊。
男子听完便径直向外走去。
春卷摸不着头脑,昏迷那么久还能说走就走吗?
果然,刚一想完,男子就向前栽倒。
!
春卷忙去扶他,“你家你家,行了吧,别晕哈。”
“别碰我。”
白衣男子撑着竹竿,躲开她的手,忽而失了平衡。
两人倏地靠在一起,寒秋令彼此的体温格外明显。
除了挨打,还没同谁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春卷心下一动,扶着他坐到院里那把唯一没坏的小板凳上,摸摸鼻子自夸,“还好本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春卷想想又换了说法,轻咳一声,“敢问公子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可曾读过书……”
“墨尧臣。”
白衣男子皱紧眉,双手平置于两膝之上,似乎是在调理内息。
一听名字就很金贵很有钱啊!春卷两眼冒光,心里立马原谅了方才的事儿,摩拳擦掌,巴不得现在就给他捶捶腿——要是她敢的话。
“你,不是人。”墨尧臣最后压下胸口的气息,笃定说道。
清风袭来,春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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