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残腿当靠山》
翌日天蒙蒙亮,秦亿云就睁开眼,本想趁着初一人少二人单独去枫叶林,不料一转头,身边哪还有宋晋和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的一封手信。
秦亿云无奈叹口气,猜到他是尴尬,避风头去了。
“冬娘。”秦亿云轻轻叫一声,守在外间的冬娘就放下手里的活进来了。
“公主今日怎起的如此早?王爷寅时离开,您也这么早,是昨夜没睡好?”
“没有,睡得挺好。”秦亿云浅浅说着,坐在榻边等冬娘端来温水,再点几滴桃花露浸润双手。
“宋晋和是寅时走的?可有给你说什么?”
冬娘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叮嘱让奴婢好好照顾您。王爷应当……也想给公主留点空隙。”
虽说这话说得不合时宜,但字字真理。
前脚孩子刚没,后脚两人甜蜜出游,心底的伤口只会被捂着,久而久之,只能发臭、发烂。
锦帕擦过手心,吸走指尖最后一滴水,秦亿云眉眼动了动。
“他还是了解我。”
即便两人昨夜再干柴烈火,呼吸缠绵,心底的伤没好就是没好。
“我不想怨他,也知道除了他再难找到这样体贴的人,可我又控制不住怨他。冬娘,你说我这是不是矫情?”
秦亿云仰起头,自嘲般说道。
“我在父皇母后面前任性,是因为他们是我爹娘,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嫌弃我、抛弃我。可宋晋和与我又无血缘,即便有婚契,也随时可作废,我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摆谱?”
冬娘眉心狠然一蹙,“公主看得太清了些,人活一世,还是糊涂些好。”
可秦亿云固执摇头,“我糊涂不得,我若糊涂,虞国十万百姓谁来护?阿弟性命谁来保?”
她轻笑说着,随后起身,坐到铜镜面前开始梳发。
“昨夜宋晋和说他要给我交代,大抵是要进宫。”
“又进宫……”拿起梳子准备梳发的冬娘动作一顿,“太皇太后已然禁足了,他这回是要……”
秦亿云没答,只是眸子沉得厉害。
听宋晋和的意思,当是一命偿一命。
这当然是最公平的做法,但子弑亲母,未免被人诟病。
“他要如此,我也拒绝不得。”
望着镜中疲惫好几日的自己,秦亿云淡淡道。
“今日的妆容,精简不得了。两日没认真瞧,居然丑成这般模样。”
她要避过,冬娘也巧妙失笑,“公主言重了,只是脸色稍差了些,拿粉遮一遮就好了。”
“是吗?可我怎么觉着,眼下长了好多细纹?”秦亿云凑近,细细看着自己的眼,空洞、无神,像是一潭死水,扔进去九颗石子,不见一毫涟漪。
她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自己了,上一次还是上辈子。
“岁月催人老?”
看完左边,秦亿云又不死心的看看右边,结果还真看见细小的碎纹,“我这是……要老了?”
“公主莫要折煞。您正值芳华,说这等话,把奴婢往哪放?不过是忧心了两日休息不周,晚上奴婢给您炖碗红枣燕窝粥,在用桃花软膏敷面,保证明早起来恢复如初。”
秦亿云哑笑,抚了抚自己的面容,“还没盛开,可不能枯萎。”
城南枫叶林。大抵是错过了最佳观赏时节,今夜的游园与上次完全不同,偌大的游园居然找不出一个人。由是秦亿云和冬娘,独自走在树枝下。
加上今年立春立得早,现下天气渐渐回暖,树尖的枫叶不像上次那么红,微微透出黄气。
秦亿云指尖拨动一片树叶,“冬娘,叶尖微黄的枫叶还能做枫露茶吗?”
冬娘失笑,“当然不能,公主忘了,您当初定下规矩。公主府的枫露茶只才去每年第一波新叶,且只要最红最嫩的,稍微有点干都不行。”
“这是我定的规矩?”秦亿云挑挑眉,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奢侈。
“那这批枫叶,当真可惜了。”
她摇摇头,松开指尖叶子,叶片很快在树枝上回弹几下,随后随风飘荡。
“今日比上次要暖一些,作画弹琴不伤手,奈何风景不做好。”
冬娘失笑,“风景自在心中,公主若想作画,奴婢回去取工具来。”
然而秦亿云摇摇头,“今日不作画,只看看。”
二月春风拂面,虽已立春,但到底有些凉意,冬娘将手里的披风给她披上,便跟着她在湖边坐下来。
“水中有山,山中有水,湖上泛舟,看到的是另一副光景。可惜当日我只顾着玩闹,忘了赏景。”
故地重游,秦亿云失笑道。
“人生难得一恣意,怎么听嫂嫂这话,像是只喜欢独立于天地,隔绝世人?”
冬娘还没来得及张口,身后突然有人答,主仆两闻言转过头,不是那穿着蓝色云纹的花孔雀是谁?
冬娘起身行礼,秦亿云礼貌颔首。
“万亲王怎么会来此处?今日并无貌美女子,更无美酒盛景。”
宋嘉钰摇摇头折扇在他手里一开一合,“今日不需要美娘子,因为湖边坐着一位女谪仙。”
秦亿云,“……”
十年不变的油嘴滑舌。
见到女人就要撩拨两句,却也不见娶进门,真不知他是本性如此还是想收天下女子为妻。
“嫂嫂独自来,可是和皇兄闹了别扭?我听说昨日除夕,嫂嫂竟落了胎,可是皇兄打的?”
宋嘉钰摔着折扇‘哎呀’一声,“往日皇兄打骂奴婢,我就觉得不妥,不想今日竟然将拳头伸到嫂嫂身上来了,嫂嫂,你与他和离罢。”
“你如此貌美,又精通作画,找谁找不得?实在不行,我娶你!我虽无官身,但胜在清闲温和,你若入了万亲王府,保证独坐高台,整个府上都听你调遣……”
“亲王这话给多少女子说过?”秦亿云心无波澜道,“落胎是真,但王爷对我呵护至极,此事与他无关,我更无另选夫婿之愿。”
“你当真?”宋嘉钰盯着她,眸里微不可查闪了闪。
她好似对谁,都能给出真心。
第一世对他,说至死不渝;于是贫苦守候,宁死不离。
第二世对皇帝,说比翼双飞;于是后宫三千,忍气吞声。
怎么这一世又……
“嫂嫂,你的真心怎么就这么不值钱?”宋嘉钰没忍住问出声。
许是游园没人,又或者昨夜担心她担心得紧,今早一听闻她来了城南,他立刻马不停蹄赶到。
他知道宋晋和那死性子说不来温柔话,知道她心口的伤在流血。
所以他故意说出那些话,想让她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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