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那天是个好天气，但孟塘转念一想，除了他稀里糊涂被希莱尔抓着逃命那天，其余的每一天都是好天气。

他走之前带着尼德拉去跟希莱尔道别，尼德拉难得露出了一个笑脸，乖乖答应了，由孟塘牵着来到希莱尔的屋子门口。

但他们被拦在了门外，门内的希莱尔只是说了再见，怎么都不愿开门出来。

孟塘以为祂只是还在生气，也许还有点暂时毁容的忧虑。

等他们都走得够远，希莱尔才缓了口气，“到日子了就好好待着，干嘛要到我面前乱晃......熏死我了！”

“不过说起来，尼德拉这蜕皮期撞上发情期，孟塘应该知道......吧？”

......

孟塘一点异样的气味也没有闻到。

他跟着尼德拉下了海，刚开始还有点害怕，总是疑神疑鬼的，好像下一秒就能从深处再冒出个什么自己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怪兽来。

但很快这种害怕就被新奇取代。

孟塘全身都被一层透明的气泡包裹，让他能在水中自由呼吸，连衣服也没打湿。

他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层泡泡，手指轻易地穿透了那层泡泡，触到了外面冰冷的海水。

有小鱼亲昵地从他身旁游过，见他好像有点高兴，于是越来越多颜色艳丽的鱼在他身旁游过。

但当他真的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放开了牵着尼德拉的手，这些小鱼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游走了。

“诶——”

尼德拉抓住他的手，说：“我好像有些不舒服，不知道蜕皮期会不会提前，我们要快些出发了。”

孟塘果然担忧地牵回了手，注意力又回到祂的身上，尼德拉舒服了，心底那点隐秘的扭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祂牵着珍珠的手，速度很快，但孟塘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看到泡泡外面的景色在迅速往后退，才让他对速度有点实感。

这里不算太深，但光照依旧很少，高速行进的透明泡泡在海中带起一串细小的发光的水泡，在寂静的深蓝中画出一条非常显眼的光带。

没一会儿，后面就开始跟着各种海洋生物，它们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尼德拉，大多数只是短短地跟了一小段距离就被落下。

起初孟塘还以为是自己呆着这个白色泡泡在黑暗中太显眼，它们将自己当成了猎物，但后来他又发现那并不是捕猎的姿态，甚至说得上是一场虔诚的追逐。

孟塘好奇地问：“它们这是在追逐什么？”

“馈赠，”尼德拉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这是使者送给海洋生物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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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五彩斑斓的珊瑚礁，不一样的是，这些珊瑚礁都格外高大，孟塘一时间怔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穿梭在这里，像在一座由珊瑚构成的立体都市中穿行。

他甚至在想将这个写进毕业论文可不可行。

一丛巨大的海葵随着水流摇曳，它粉紫色的触手之间，几只小鱼正嬉戏，在发现他们后闪电般游走了。

尼德拉熟练地左拐右拐，带着孟塘穿过这片珊瑚礁构成的城墙，城墙围着的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大湖，是的，一个在海底的大湖。

比起周围的黑暗，这一片发着光，甚至清澈见底，这湖实在有点诡异了。

孟塘小心往湖里看，湖底躺着一个像蛇一样的生物，通体鳞片呈银白色，头上生着一只螺旋状的独角。

早在尼德拉刚踏进珊瑚礁外围就被祂察觉到了，并且尼德拉还带着陌生的气息，好像是......一个人类？

“这是洛菲尔，上一任海洋使者。”尼德拉给孟塘简单介绍。

孟塘迟疑着说了一声：“......你好？”

洛菲尔睁开眼，身体在湖中缓缓游动，来到湖边，头微微昂起，祂在这里待久了，有点轻微的视力障碍，得离得近了才能看清。

“你怎么带个小娃娃来？尼德拉，是不是当了这么多年的使者，让你忘了形，你还记得自己身为不能完全化形的使者是不能直接接触人类吗？”

洛菲尔说的话很重，但语气很轻松，可以听出来祂对这个规矩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尊重。

“洛菲尔，你瞧，”尼德拉抓着孟塘的一只手举起来，用毫不掩饰的炫耀的语气说着：“你真是眼神越来越不好了，你再仔细瞧瞧？”

洛菲尔嘴角抽了抽，祂的上半身游出了湖，趴在岸边，头凑到孟塘面前，两个灯笼大的眼睛在孟塘眼前眨啊眨，仔细看了好一阵。

洛菲尔的体型跟尼德拉差不多，也表现得很和善，孟塘暂时还没有很害怕，但他被盯得浑身僵硬，手紧紧捏着尼德拉的手指，连眼睛都不敢眨，呼吸也放轻、放缓了很多。

突然，洛菲尔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鳞片炸起，像一只突然受惊的猫炸了毛。

孟塘也被祂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一步退进了尼德拉怀中。

洛菲尔倒着梭进湖中，溅起了一大片水花，这是能穿透气泡的“水”，尼德拉侧身帮孟塘挡了一下。

尼德拉抱怨地说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一惊一乍干什么？”

洛菲尔在湖底盘成一圈，冷哼一声，“只是没想到你真的能等到命运，感到欣慰罢了！”

“小子！行了，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了。”洛菲尔往湖底游去，祂拱开湖底的亮晶晶的细沙，挖出一个黑乎乎的箱子，一个甩尾抛了出去，“这已经为你准备好很多年了，久到我几乎快要忘记了它的存在。”

尼德拉稳稳接住这个其貌不扬的箱子。

洛菲尔继续安静地躺下了，半是抱怨半是嫌弃地说：“拿着东西快滚吧，没别的事就不要打扰老人家睡觉了。”

洛菲尔确实很老了，老到祂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年龄，力量也流失得厉害，大概是连五分之一个希莱尔也打不过的程度。

祂在这个湖里沉睡很久了，上一次醒来，大概还是替年少不懂事的尼德拉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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