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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月》

3. Chap.03 不易的房子

Chap.3 不易的房子——风水却不好

虽然这屋子里又多出个疯子,我却从没想过要搬走,一分一秒都没想过——

考虑是考虑过。但一考虑到钱这个问题——钱当然是要考虑的第一个问题——我就否决了“搬走”这一条。

我是真没钱搬出去。

要是不住这儿,别说再另外租房子了,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所以,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和疯子和平共处。

反正日子就正常过呗。第二天我照例出门上班,回来吃饭,

晚饭前还和赵路聊了两句。根本看不出他是疯子。

关于这点,赵路十分坦荡——他说他白天傍晚其实都还好,只有晚上月亮升起后,才会特别地疯。

——好吧,在接受了他是疯子,Lunatic,这个设定后,听上去就还挺合理。

晚饭时,方姨问我周末休不休息。

我只好又向她解释了一遍公司的休假政策:小组轮休。我们组是十三个人,差不多得两周才轮得上一回。我之前因为搬家已经接连调休了两次,所以这个月接下来的二十来天应该都休不了了。

听我这样说,她才说明用意:原来是想让我第二天下班后晚点回家——

“我看了日子,明天是玉堂吉日。乙酉,也就是下午5点到7点,是吉时。我想在家里做个除秽的仪式。只是你的属相正好和这时辰犯冲,最好避开一些。”

方姨竟然还会看日子、做仪式,我不禁对她有些肃然起敬。

她却说,这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在家里角角落落撒些盐米,过两天扫掉而已。这样可以净化防潮,消除厄运。

“净化防潮?”我有些好奇,“可这屋子采光很好啊,应该没什么潮气吧?”

“唉,不是采光的问题。”她笑了笑,“是风水不好。”

——哦,原来是风水不好,我还以为是闹鬼呢。

说实话,那天过来一看这房子,我直接就怀疑这里是凶宅了——

倒不是因为到处挂了各种奇怪的牌子,而是它竟然只租六百一个月,还押一付一!这就荒谬得简直魔幻了。

而且,这房子状态实在太好。虽然是在个旧小区里——据说是铁路单位的房子——但面积很大,装修很好。

屋里铺的都是深色实木地板,家具也几乎全是实木的,做工考究——虽是二十年前的式样,也开始掉漆,却都用的是真材实料。

这一定是个曾经阔绰的家庭。

我租的那间次卧紧挨客厅,过玄关一转身就是,进出十分方便。

房间大概能有十来平。北边有整一面墙的大衣柜,还配了书桌、椅子、床、床头柜,也都是实木的。南面还有个近两米的飘窗。

那天上午,我进来一看见这满屋子亮堂堂的阳光,就彻底被它俘虏了——

相比之下,刚退掉的那间仅容一张单人床、窗户都没有的日租房简直就是口棺材!

所以,虽然明知这里不对劲,我也十足地愿意租——

闹鬼吧。我倒想看看,这世上还有什么鬼能凶得过穷鬼!

我还真是个穷鬼——来看房时,我手里总共还剩下不到400块。

那时才刚刚1号,离发工资还得二十来天。这点钱,全用来住先前那家旅馆,都住不到一个星期。宿舍又遥遥无期,我和同事之间也有了些不愉快……

所以只要是个房子,我都会租。

何况——我将背向后一靠,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钻进了鼻子——我这把椅子后面就镇着老大一座佛龛呢。

菩萨面前,是人是鬼不都得收敛着些么?

我不经意地转头向后一瞥——这座佛龛也是实木的,只是风格更新,也更单薄,在这屋里很有些扎眼。那天正是因为一眼就扫见了它,我才立马定下心来,一定要租下这房子。

其实,就算没这佛龛,我也是一定要租的——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那时候,我在两只手机上下了十五个租房APP,每天刷到大半夜,直刷得眼冒金星,心如死灰——这里虽不是市中心那样的繁华地段,却也远算不上偏僻。我连日租房的房钱都要拿不出了,又怎么可能租得起房子?

我请徐姐——就是面试我的HR——帮忙先预支点工资。她答应帮我尽量申请,却也告诉我:像我这种试用期都没出的,还从没有过先例。况且,我连身份证都没有,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这真是让人沮丧。但想想其实也没多大差别:这公司底薪那么低,我进去的天数又少,还没什么业绩,这个月工资撑死也就千把来块——反正还是租不起房子。

要不是撑着在睡前再看了最后一眼,正好刷出来那条租房广告——

我……可能真的就只剩下回家那条路了吧。

心里一阵唏嘘。我扒了口饭,刷出那条广告时的滋味又萦回心头——

那天晚上,猛一看见屏幕上“600元/月,押一付一,独立单间”几个字,我还以为眼花了,不然就是在做梦。我揉揉眼睛,一咬嘴唇,再定睛一看——还是这样写的。瞬间,我就打了鸡血般地清醒!

我立马打了电话,约好第二天看房。

我原打算先交些定金,求房东宽限两天,拿了合同再去求组长和徐姐。没想到,第二天我拖着全部行李来看房时,竟真的就直接住下了!

甚至,听说了我的窘境后,方姨竟连一点钱都不肯着急要了,最后还是我执意交给她200元作了定金。

“现在的年轻人太不容易了,你能有份正经工作就可以。伯母看着你,心里也就喜欢。钱的事还不着急,你自己先留着。”她这样说。

于是,我果断喊了她“阿姨”。她嗔怪两句,终于还是让我叫她“方姨”了。

我抬起头,望向对面这位温和而严肃的房东太太。她正低眉夹了根菜苔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她看着就是位普普通通、心地和善的老太太。

说实话,赵路出现前一整个星期,我每天都等着有坑从天上迎头罩下。

但我等到的,却是塞给我的一大堆东西,是餐桌上洗好的水果,是每天下班回来,她笑着问我在公司的情况……

我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就像有人特意照着我彩票号码开了个奖,这运气好得不讲道理。不讲道理得让人无法不起疑心。

但她的目光和神情又总让我怀疑我的怀疑——她看我的目光里只有慈祥和关爱;她数着佛珠看电视时,神情里的平静也无法伪装。

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总让我觉得莫名亲切。

她对我这样好,好得这样真心,我甚至只能怀疑:这世上真有因果业债。方姨她,是上辈子欠了我。

大概觉出我在看她,方姨也抬起头,对我一笑:“多吃点菜。”

“嗯!”我也甜甜一笑,随即问道,“对了方姨,这屋子的风水是哪里不好啊?是之前说过的‘一箭穿心煞’和‘门冲煞’吗?”

“不只是这些。”她垂了垂眼,“我请老师看过户型图。他说这房子严重缺角,不利于家里晚辈和女主人。”接着,她解释了什么是“缺角”。脸沉在暗影里,像蒙了层灰。

我脑中马上绘出这屋子的结构:大体是个长方形,两间卧室和书房、厨房分布在四个角上,中间横向是东边的大门和西边的厕所,竖向则是北边的餐厅和南边的客厅。客厅外面还有个大阳台。

——确实,除了西北,三个角都缺。

我看见方姨脸上的失落,转脸去看了看赵路。他正好伸筷子到菜碗上,这时也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挑,才往下夹了块红烧肉到自己碗里。

——唉,眼前这不就是风水不利的实证。

方姨又说过她自己没孩子,她的伤感大概也不单只为了这疯子吧。

我一时不知该安慰什么,只好“哦”了一声,准备继续低头吃饭。

她却继续说道:“几个角上,我都挂了风水牌补上了。你应该也看见了。”

——那原来是风水牌啊。

这下,我房里飘窗角上挂着的那块写着“巽”的木牌可总算破了案。

那可是那房里的两大“诡异物品”之一。只是这屋里到处都有这种牌子,厕所里还挂了五个葫芦,它倒也显不出多奇特了。

真正诡异的,还得是那衣柜抽屉里的卫生巾和女式内衣。

搬进来时,我房里就已经放了不少东西——书桌上有纸笔、摆件,床头柜里有个小风扇,衣柜也被占了一边,里面是些衣服、床单被套之类。

我原以为是这屋里柜子不够,方姨才将东西放过来。反正我行李少,空间绰绰有余,也没觉得不方便。

但一拉开抽屉,打眼就看见那堆卫生巾和内衣时,我还是被狠狠吓了一跳。特别是,有包卫生巾还是拆开的。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方姨对外出租前,不先将这些私人用品处理好。而且…不是说女性中年后就更年期了吗,还用得上卫生巾?也不知道那东西在这放了多少年……

这些话却不好放在明面上说。我只好隐晦地问方姨,房里的东西怎么处理。她只是愣了楞,让我自己随便用就好。

随便用……我只好将那内衣和卫生巾用两层塑料袋包好,塞到之前那堆衣服的最底下。

想到这些,我暗暗叹了口气,才睁大眼睛眨了眨:“啊,对!我房间里就有。还好您自己就知道破解。”

方姨提了提嘴角,却又接着叹道:“唉。有些地方还是没办法破解的。”

“我住那主卧,正好在西南角,临着死门。搬进来还没两年,我这身体就开始不好了,越来越差。还有你大伯……”她抬起头来瞅了我,看我明白她说的是谁,才继续道:“他那么早,才刚四十出头就死了,跟这卧室肯定也脱不了关系。”

——死门……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我目光停在她脸上。她脸色灰暗,遍布深纹。

确实,刚见面时,我还以为她至少六十奔七了,后来才知道她不到六十。两年前,她从学校食堂退了休,却还一直留在那里做小时工。我原以为她这样显老是因为辛苦,却原来还有健康原因。

“唉!”她将头轻轻一别,目光扫过客厅、卧室,“那时候真是一点都不懂。要懂的话,就根本不可能买这间房子。现在想换,也没办法了。”

我想着她家情况,也跟着叹了口气。

回房后,我用手机搜了“门冲煞”“死门”,结果都和方姨说的大差不离。

之后,我又查了撒盐米除秽的习俗——原来还有驱邪效果。

——驱邪?这就有趣了。

也不知这撒盐米是他们家的传统项目,还是这次才特地安排上的。

晚餐时赵路那张空洞的脸又浮现眼前——

吉日选得离他回来还不到一个星期。这是要驱谁的邪,除谁的秽呢?

我放下手机,挑唇笑笑——

反正邪也好,秽也好,屋里有个疯子,总好过真的有鬼。

既然这屋里总得有个坑,知道了是风水和疯病的问题,便如同两只靴子落了地。我悬着的那颗疑心,也总算可以死一死了。

更何况,赵路的疯法似乎也不必太过担心。看起来,他就是个迷恋月亮的文疯子——文艺疯子。

文艺疯子那可就多了去了。说来,搞文艺的谁又没点儿疯病呢。

倒是我,才是实打实地快要穷疯了呢。

赵路说得没错,虽然疯格各异,但仅就“疯”这点而言,或许我们还真算得上“同类”。

甚至连离家出走也是。要不是运气好找到方姨这里,我大概也只能“自己跑回去”了。

我叹了口气,甚至要对他生出丝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来。

总之,闹鬼也好,有疯子也罢,反正我和这屋子就还挺搭。

只管安心住下去就好。

第二天,我遵照方姨叮嘱,等到7点之后才回去——反正也没比平时晚上多少。

到家时仪式应该已经结束。方姨正往餐桌上端菜,赵路也已经抱着胳膊坐在了桌后。

“小晋,你房里也撒了些盐米,床下面、桌子柜子底下都撒了。要留三天,你不用管它。这外面也都撒了。你走路注意点,别踩了摔跤。”方姨放下菜,抬头望着我。

我应了声好。

——看来她似乎并没有针对赵路。至少看起来没有。

回到房间,我弯腰看了看几个角落——就像方姨说的,地上到处都散着些大米粒,还有些白色粉末,应该是盐。数量还不少。

她在风水方面还真挺讲究的。

又过了两天,我去还《变形记》。敲开门看见赵路正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桌上摊着本书。

“你在看书啊。”我走过去,一眼扫到那书上整页整页的字母。

——这疯子居然还读外文书。

“你在读外文书吗?太厉害了!”

他将书合起,往我跟前推了推,下巴指了指封面上的“The Little Prince”:“《小王子》的英文版。没什么厉害的。”

——《小王子》?那不是本童话么?

“这也是你的书?”我好奇道。

“不是,之前的租客留下的。”

之前的租客?

我想起先前邻居阿姨的话。她还不知道这家人之前就在往外租房子了吧。

屋里明明有个疯子却还将房间往外租,方姨这做法的确是不怎么厚道。

但,我又想起他们家这情况——有个完全不工作的疯子要养活,全部劳动力又只有方姨这个老人,她还只是个小时工,经济上必然是拮据的。

所以,他们对外租房其实也无可厚非。

我抬头看了看那一整面墙的书籍——里面绝大部分都是赵路的。

经济都已经这样拮据了,方姨却还愿意为这个吃干饭的疯侄儿花钱买这么多杂书……或许,她远比看上去的要更疼爱这个侄儿。

她对我也非常好。也许,她真的只是位慈祥温暖的老太太。

念头稍转,赵路却已经将书翻到了扉页——

那页的右下角写了两个钢笔字:“程静”。字是纯蓝色的,墨迹有些发陈,但字形整齐清秀,看得出是一笔一画写成。

——程静?就是赵路口中那位之前的租客吧。

字迹这样清秀,大概是个女孩子。

赵路在看一个女孩的旧书,还是本旧童话书。

或许,他看的不是旧书,而是旧人呢?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口中的月亮——会是她吗?

“这里原来还住过其他人啊。”我将《变形记》放在桌上,又俯身去打量那字,颇显出些好奇来,“程静,像是个女孩名字。”

“嗯,据说是个女孩。”

“据说,你没见过啊?”我抬起脸去看他。

“当然没见过。”他仰身靠回椅背,又抱起了胳膊,“她住这儿都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我还没过来。”

“你不是一直都住这儿的啊?”我有些意外。

“当然,”他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从来就是个疯子。之前我也在外面工作的。”

——说的也是。

“对哦。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疯了的?”

“两三年前吧,具体也记不太清了。疯了之后,我就住过来了。”

“那你自己家人呢?我是说你父母。”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疯了,照顾他的应该是父母,而不是伯母吧。

“他们之前就去世了。身体都不太好。”他语气淡淡的,也没什么表情。

我却有些唏嘘,想着他这命真是有点不太好。

“方姨那么早就开始出租房子了呀,那她自己的孩子呢?”我问。

——二十多年前,方姨应该才三十来岁吧。如果她有孩子的话,那孩子也应该正在读书,怎么会把家里的房子往外租呢?

“伯母没有孩子。”他说。

“程静,”他朝《小王子》抬了抬下巴,“听说是伯母朋友的女儿,就在这旁边读书,所以借住在这里托她照顾的。”

“原来是这样。之前她一直住在这里吗?”要不书怎么还在这里。

“没有吧。应该是读到初二就突然走了,好像辍学了。”

我这回是真惊讶了:“程静是个初中生?初中就读英文书?”

赵路挑眉笑笑:“嗯,据说她当时成绩很好,年级一二名。还会画画,也算是未来之星了。”

——突然辍学的未来之星……当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吧?

“可惜是个呆子。”他接着道。左侧嘴角向上挑起,眼中却不见嘲讽。

“呆子?”

“是啊,书呆子。废物说的,他说之前那些租客都这样叫她。读书读傻了呗。”

“书呆子”这词一出来,我就更唏嘘了——我小学时好像也被这样叫过来着。大概是因为那时我还不怎么活泼,总有些木讷。只是,我可不是程静那样的学霸。

“废物是谁啊?除了程静,还有别的租客?”我一脸愕然。

——废物这外号,可比呆子还要难听。

“是啊。程静是第一个住进来的,后面还有其他人。”他朝书柜边的椅子抬了抬手,示意我坐下。

“我前面就是废物。他住过来是为了去这下面的机构补习。”他冲书柜一扬脸,“你旁边那些考试资料都是他的。”

我侧身去看。考试资料正好都摆在靠飘窗的这边,排了长长一大溜——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公务员考试、研究生考试……居然还不止一种。

“这有好几种考试吧,都是他的?”我收回目光,望向赵路。

“来回换着考呗。”他歪了歪脖子,笑里透出嘲讽,“我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在这住了七八年了,还在复习备考呢。”

——嘶。

所以管他叫废物么?赵路这疯子嘴还真挺毒。

“呃,那可能考试的确不太适合他。”我问,“为什么叫他废物啊,也是之前的租客取的外号吗?”

“不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说他叫姜小晓,让我叫他小小姜或者废物,说反正这俩都是点心。”他耸耸肩,“那我就只能叫他废物了。”

我深吸一口气,瞬间领悟了姓名梗的乐趣。再一转念想起我自己那自带槽点的名字,就觉得还是有点儿倒霉。

而且,废物这个涮法有趣是有趣,但一个大男人让另一个大男人喊自己“小小姜”,总归还是有点膈应了。

“那他还真是条能屈的好汉。”我赞叹道。

赵路噗地笑了:“谁说她是好汉啦,废物是个女的。”

废物是个女的?

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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