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媚娘改唐史》
贞观二十六年的初夏,仿佛一夜之间,长安城便从料峭春寒跌入了熏风扑面、绿荫匝地的季节。然而,比这季节更替更为鲜明、也更让朝野屏息凝神、翘首以待的,是那道在三省六部、诸寺监乃至市井坊间悄然流传、却始终未得正式明文的“风声”——皇后将正式垂帘紫宸殿,与陛下共同临朝听政。自二月龙抬头首次设屏风旁听,到此后数次大朝会上皇后在帘后清晰决断、条分缕析,朝臣们心中那层窗户纸早已被事实捅破。“二圣”共治,虽无其名,早有其实。如今,这“实”似乎终于要迎来一个符合其分量的“名”了。
这“风声”的源头,无人能确切指认,却又似乎无处不在。或许是紫宸殿当值内侍有意无意的流露,或许是立政殿与政事堂之间日益频繁的文书往来暗示,又或许是皇帝近来在数次要务决策后,那句越发自然的“此事朕与皇后已有定议”所带来的联想。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元老重臣焦虑日增,数次欲寻机向皇帝进言,陈说“女主临朝,非国家之福”的古训,然每每觑见皇帝那虽清减却隐含不容置喙之意的神色,以及皇后处理政务那无可指摘的利落与成效,到嘴边的话又不得不艰难咽下。他们只能更加紧密地联络,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能扭转乾坤的时机。
而推动这“风声”最终化为现实的,却是一件看似与朝政无关的“家事”。四月末,皇长子、太子**突发急症,高热惊厥,太医署全力救治方得转危为安。此事对皇帝李治刺激甚大。他本就因自身风疾而忧惧生死,太子乃国本,此番病险,更让他深感“天命无常,嗣君稚弱,朕若有不测,这万里江山该当如何”**的锥心之痛与强烈的不安全感。在太子病榻前守了整整两日后,皇帝召见了武媚娘与几位心腹重臣。
“太子此番,实让朕心惊。”皇帝斜倚在紫宸殿暖阁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朕这身子,你们是知道的。太子虽已立,然年幼体弱,更需历练。朕在一日,自当竭力维持。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朕不得不为身后计。**”
他目光缓缓扫过垂手恭立的于志宁、李勣、李瑾,最后落在身侧侍立的武媚娘身上,眼中情绪复杂难明:“皇后自去岁以来,佐朕理政,夙夜匪懈,于国事民情,洞若观火,处置公务,公允明断。太子乃皇后嫡子(注:此指名义上,**已记在武后名下),若朕有万一,太子冲龄,非有贤德仁明之母后与忠贞干练之辅臣同心协力,恐难镇抚天下。故朕思之再三,决意自即日起,凡大朝会及重要政务裁决,皇后可于紫宸殿御座之侧,垂帘同听,与朕共决国是。诸卿以为如何?”
皇帝以“为身后计”、“辅佐幼主”为由,将皇后临朝听政的必要性,拔高到了“稳固国本”、“延续社稷”的至高层面。这个理由,比单纯的“朕体不适需人分劳”更加沉重,也更加难以辩驳。尤其是提到了“太子乃皇后嫡子”,将武媚娘未来的**角色与储君绑定,使得她的参政具备了某种“监护”与“辅政”的合法性。
暖阁内一片沉寂。于志宁、李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与凝重。他们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正式,理由如此“充分”。于志宁沉吟片刻,率先躬身道:“陛下为宗庙社稷万年计,深谋远虑,老臣感佩。皇后殿下贤明仁德,理政有方,若能常伴圣躬,共决大事,于国于民,实为大幸。然……垂帘之制,关乎朝廷礼法纲常,不可不慎。具体仪制、范围,尚需礼部、太常寺详加议定,以明君臣之分,正天下之听。”
他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将问题引向了“礼制”细节,试图在程序上加以规范限制,保留缓冲余地。
李勣也缓缓开口:“陛下圣虑,老臣附议。皇后殿下才德,足可佐政。只是,”他话锋微转,目光平静,“军国重事,尤其是征伐调兵、将帅任免等,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国家安危。此等事务,是否仍依旧制,由陛下圣裁独断,或经政事堂廷议后奏请圣裁,似更为妥当?”
李勣看似附和,实则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限——军权。这是对皇后权力扩张最核心、也是最敏感的制约。
皇帝微微颔首:“二位爱卿所虑甚是。垂帘之制,具体仪注,着礼部、太常寺、中书门下详议奏报。至于军国重事……”他顿了顿,看向武媚娘。
武媚娘立刻会意,起身敛衽一礼,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诸位相公。妾身蒙陛下不弃,得以参闻政务,已是逾分之幸。垂帘听政,乃为陛下分忧,辅佐圣治,绝非为僭越揽权。李司空所言军国重事,自当由陛下乾纲独断,或经政事堂诸公共议后圣裁。妾身在帘内,只是学**、旁听,若陛下垂询,妾身自当竭尽愚钝,提供刍荛之见,以供陛下与诸公参酌。一切决断,自当以陛下圣意为准。”
她再次明确了自己的“辅助”定位,并主动将最核心的军权排除在自己的直接决策范围之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无可挑剔。这既安抚了李勣等军方重臣,也给了皇帝十足的面子。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瑾:“李卿,你意下如何?”
李瑾出列,躬身道:“陛下,皇后殿下贤德明理,才智超群,自辅政以来,朝野称善,政务修明。陛下为国本计,为长远计,命皇后殿下垂帘听政,臣以为,此乃稳固朝局、保障政令通达之善举。于公子、李司空所虑礼制、军权等事,皇后殿下已有明训,臣深以为然。当务之急,是尽快议定垂帘仪制,使君臣有序,内外有别,如此方可使此善政长久施行,利国利民。另,臣以为,既有此新制,不若借此机会,将皇后殿下主持编纂的《臣轨》一并颁行天下,以为百官行为之规范,彰显朝廷重视吏治、敦崇教化之意。**”
李瑾不仅明确支持,还将话题引向了具体的制度建设(垂帘仪制)和意识形态建设(颁布《臣轨》),显示出务实和前瞻的眼光。他支持垂帘,但强调“有序”、“有别”,实际上是为这项新制度套上规范的笼头,防止其失控。而提出颁布《臣轨》,则是在为新格局提供思想纲领和法理依据,进一步巩固皇后的权威。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卿所言甚合朕心。便依此议。垂帘仪制及《臣轨》颁行事宜,着政事堂会同礼部、太常寺、弘文馆速办。五月初一,朕要于紫宸殿,与皇后一同,接受百官朝贺!”
圣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接下来的数日,政事堂、礼部、太常寺等衙门紧锣密鼓,在皇帝、皇后(通过李瑾和北门学士)的示意下,迅速拟定了“垂帘听政”的详细仪制。包括帘幕的材质(特制素纱,薄而挺括,内外皆隐约可视)、位置(御座右侧稍后,略低于御座)、尺寸;皇后服饰(正式朝会服,但略简于祭天礼服);朝臣奏对礼仪(仍面向皇帝,但涉及皇后垂询时需侧身应答);文书流转程序(涉及垂帘所议事务,需同时呈报皇帝、皇后)等。仪制既明确了皇后“同听”的地位,又严格区分了“帝”、“后”尊卑,并将军国机密、宗室事务等明确列为“非垂帘常议”范围,基本满足了于志宁、李勣等人的关切,也堵住了可能的非议之口。
五月初一,天朗气清。紫宸殿内,气象一新。御座依旧巍然居中,然而在御座右侧稍后方,新设一架精美的紫檀木缕雕凤纹座屏,屏前悬挂着一幅宽大的月白色素纱垂帘。帘幕质地特殊,外间看去,隐约可见帘后人影轮廓与衣饰色彩,却难辨细节神情;而从帘内向外观望,则清晰如常。御座与垂帘之间,设有一张小几,摆放笔墨纸砚及部分紧要文书。
辰时正,钟鼓齐鸣。皇帝李治身着赭黄常朝袍服,在內侍搀扶下登上御座。虽然精神仍显倦怠,但经过数日静养,气色已好了许多,目光扫过丹墀下肃立的文武百官,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仪。几乎在皇帝落座的同时,身着深青色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略作简化)的皇后武媚娘,在秋月等宫女的搀扶下,自御座侧后方的便门悄然入内,于垂帘之后的凤座上端然坐定。她的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隔着那层薄纱,静静望向殿中那一片黑压压的臣工。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殿下千岁!”山呼之声,在司礼官的高唱中响起,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许多官员,尤其是第一次亲眼见证此景的中下层官员,心中震撼无以复加。那一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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